“有时候站的越高,一招毙病的时候,摔的才会越重。”

    姐弟俩默契十足地互看了一眼,陶宣称赞道:“姐姐怎么会想到这些?”

    成柔反问:“哪些?”

    “姐姐与舅舅家关系并不差,怎么会想要帮我解决此事?”陶宣问地认真。成柔是他的姐姐,他自己的姐姐,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不久前还温温柔柔的人,如何又会突然为他谋划起这些来?

    成柔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庭院,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陶宣对话,“是我亏欠了人,心里过意不去,想着总得替他做些什么才是。”

    她能替那人做的,便是报复德昌侯府?

    陶宣不解,“那是何人?”

    “你不必知道。”成柔看着眼前的亲弟弟,眼角微微泛酸,“你只需做好你的皇帝就行。”

    陶宣嘟囔道:“姐姐这话好生奇怪……”

    “是我自己欠下的人情,不想与你多言,怎么,小皇帝还要管我这个长公主的私情了?”成柔戏谑道。

    “哪敢哪敢。”陶宣讪笑一番,便又打探道,“话说,姐姐当真没让驸马进过公主府?”

    成柔没有正面回他,“你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这哪里还用得着特地去听啊,外头可都传遍了,姐姐,那蒋含称当真不得你喜欢?”陶宣已然忘了自己是要来打听她与成熙之间的隐晦,转而好奇起了她与蒋含称的矛盾。

    太后对蒋家是十分看重,近来已经有打算扶持蒋家的军队,将苏疑碎和覃质等人手下的兵都交由蒋家统管的打算。苏疑碎和覃质可都是单独拿出来也能独当一面的存在,扶持他们的陶灼又已经死了,那正好该是重用他们的时候,可太后想的居然是叫他们屈居蒋家之下,打压他们。

    他十分不认可这种做法,最近便一直在想该如何阻挠太后这一决定,思来想去,便只有先一步从蒋家手里夺过兵权了。

    如若成柔与蒋含称夫妻和睦,琴瑟和鸣,那他动手的时候倒是还要看在成柔的面子上,顾虑几分,可若成柔压根不在乎蒋含称,那他便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担忧。

    成柔不知他弯弯绕绕的肠子在思虑些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再与他讨论这些,倦怠道:“是啊,不得我喜欢,若是皇帝喜欢,便送给皇帝好了。”

    陶宣哪里吃得消她这般取笑,惊出了双下巴道:“姐姐今日怪得很!”

    “哪里怪?”

    陶宣加重语气,“戾气重得很。”

    成柔懒得理他,可是他又自己狗腿地凑上脸来,睁大眼睛道:“听说姐姐养了不少的男宠在府里,可还是这般不开心,想来也是些不得心意的,不若朕帮你寻几个有意思的来?”

    “帮我?”成柔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道,“你还是先给自己的后宫添些人吧。”

    “姐姐以为我不想?”陶宣收回探到桌面上的身子,泄气道,“母后早就说过了,人家西郡县主还在宫里住着,待到年节西郡王进京,就要把她封做皇后,我在这之前,怕是都不能再纳什么人进宫了。”

    成柔点着头,“那倒也是,阿沅是个好姑娘,出身也足够高贵,你的确该给人家该有的尊重。”

    “好姑娘什么的可不敢说,封她做皇后便做皇后吧,只要往后不碍着我喜欢旁的人就好了,千万不能像孝文……”陶宣话说到一半,突然变得烫嘴,卡在咽喉处的“孝文朝皇后”怎么也说不完整。

    成柔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何突然卡了词,默默递过去一杯茶水,处变不惊道:“自己冷静冷静。”

    孝文朝皇后,成熙的生母,但凡在宫里呆的久一点的老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忌讳到不能再忌讳的词。

    成柔见他似乎还未缓过来,便主动提起了旁的,“周美人的脸如何了?”

    “倒是还未好完全。”陶宣跟着她的话走,补充道,“先头杜太医的确是说得花好几个月修养,不过后来表姐小产,杜太医被支去王府照顾表姐去了,换成了赵太医替她看脸,也不知这赵太医靠不靠谱,这都将近一个月过去了,我瞧着还是没什么变化。”

    “太医哪有不靠谱的。”成柔顺口道。

    “是啊,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陶宣自己也觉矛盾。

    成柔听着他的话,拂去茶沫的手一顿,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慢慢道:“不如,今日回去换个太医试试?”

    “换个太医?”

    陶宣经她指点,原本惆怅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豁然大悟,“姐姐是说——”

    这日的小皇帝陶宣在成柔长公主府并未来得及将困扰他多日的疑惑问出口,坐了没多久便急匆匆地上了马车,赶回了皇宫。

    建承五年,九月初五

    成熙长公主在灵泉山设下流殇曲水宴,秋高气爽,露天席地。前来赴宴的马车将山脚围地水泄不通,京中各世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全都提起裙摆,由女使嬷嬷们搀着,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山寺的台阶。

    白倾沅这日早早地便到了,她心里盘算着事情,脚下不自觉地往顾言观的小竹屋去。

    自上回两人在沈家见过一面之后,她又跟着成熙上过两回灵泉寺,碰见过两次顾言观。

    只是看样子太后还是很提防他,他的拘谨和疏远都很明显地表现出他的身边还有人在监视着。

    她心里疑惑,既然召未雨已经将顾家旧事都推到陶灼身上了,那怎么还会担心顾言观会找她报复呢?她又在怀疑顾言观什么呢?

    很不凑巧地,这日顾言观不在。

    她站在屋前,一时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后头满是那些夫人小姐们高谈阔论的喧闹声,成熙忙着应付人,她最熟悉的成柔和召宜也都不在,她兴致缺缺,不大想过去。

    正百无聊赖地打算去竹林里走走,她一转身,便见一张清冷的面庞自不远处的台阶上下来。

    那是苏疑碎的夫人,李成画。

    “见过县主。”

    盛都别的不多,就是权势多,宴会也多,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白倾沅在这里几个月待下来,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参加了不少,与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该打照面的,也都尽数打过照面了,李成画也不例外。

    相比起那些成日成日与她在宴会上碰头的活泼小姐们,李成画她倒是只见过一面,那便是先前沈家老太爷的寿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