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从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从前还没封妃的时候,她就时常欺负臣妾,次次都越到臣妾头上去,也不见得您出来替臣妾主持过几次公道!”

    “那不是,她有太后和召家这两座靠山嘛!”

    “说来说去,就是臣妾出身不如她,往后便只能任由她欺负呗。”

    居正殿内吵吵闹闹的声音有几丝传入成熙和成柔的耳中,成熙斜眼瞧了一瞧候在居正殿外的小太监,小太监忙赔着苦笑,撩起帘子进去通传。

    不多时,两人便见周美人带着面纱,略有几分尴尬地出来了。

    小太监跟在她身后,躬身道:“皇上请两位长公主进去。”

    两人便先后踏进了居正殿的大门。

    陶宣这人当皇帝虽还未有任何业绩,做儿子也很一般,但弟弟这个身份,却是委实经营的不错。

    成熙和成柔这两个姐姐,他是一视同仁,该给的体面和尊重都给,该给的金银财宝也是尽数奉上,一个也没落下,一个也不亏待。平日里这两人有什么事,他也是尽可能地答应她们,满足她们。

    只是他前些日子方听说两人正冷战,如今便又见着她们一道进了他这居正殿,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幸而两人并不是到他跟前来吵架的,这看起来还算心平气和的场面叫他稍稍放下心来,正想一屁股重新坐在椅上,便听成熙悠然道:“皇帝近来好啊。”

    他一抖身子,屁股还未沾到椅背分毫,便又站直了笑道:“多谢长姐关心。”

    成熙懒懒地坐下,环顾一圈这居正殿书房,最终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龙袍上。

    陶宣面不改色眼却在动,奇怪地向下瞅了瞅自己,问道:“长姐是在看朕?”

    “是啊。”成熙单手撑着脑袋,向成柔道,“你说,咱们弟弟这身龙袍虽是不错,但料子看上去,是否用的不大好?”

    成柔笑了笑,“岂止是料子,我看这龙袍针线也不怎么样。”

    陶宣莫名其妙:“姐姐们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好歹也是尚衣局亲自为朕量身定做的,怎么就不好了?”

    “说你这身衣裳不够好看便是不够好看,我想给你另做几套,还得先问过你同意了?”成熙毫不委婉道,“实话告诉你,我前些日子看上永定河长街那儿的一间制衣坊,有着苏绣和蜀锦的两道手艺,本想着给你做几套好的,没成想今日一去,整栋楼倒是给我关了。”

    “永定河长街处?”陶宣琢磨着道,“珍珠楼?”

    成熙当即夸他:“皇帝倒是懂行!”

    陶宣听着她给自己的夸奖却开心不起来,“可是长姐方才说那制衣坊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给关了?那老板呢?”

    “是啊。”成熙端起茶盏回忆道,“听说是抢了太多人的生意,和官家的织造局起了冲突。”说着还不忘无辜地加上一句,“怎么皇帝下早朝已有一些时候,还不知道此事么?”

    “朕,朕……”陶宣顿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好狡辩的话来。

    成熙叹一口气,凉凉道:“皇上重江山社稷,亦重儿女私情,今日怕是下了早朝便与周美人一道了吧?”

    不知为何,成熙有时压迫性的视线远比召未雨还让陶宣感觉到压力倍增,他一抹额头,讪笑道:“长姐英明。”

    成熙快慰道:“我不英明。故而我说话也只会跟皇帝明着来,今日我便将话撂在这里,这人你放不放过无所谓,但珍珠楼需得给我留下,我可在那订过不少的单子,总不能银子全打了水漂,叫我白白浪费了。”

    “去人留楼?”陶宣讶异道。

    “好主意。”这样荒唐的话也只有成熙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她与小皇帝一唱一和,差点没组个双簧出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扯到后来,成熙见他神情散漫,便趁机道:“罢了罢了,皇帝你便将人也给我留着吧,那江韶华的眼光与谈吐向来不错,我还得指着他给我备上好的料子,在各个宴会上艳压群芳呢。”

    “姐姐们到底也很看重这个商人?”陶宣一时好奇。

    成柔察觉出不对,“也?”

    陶宣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觉得不好叫她们知道自己已与江韶华深交,遂改口道:“都!是姐姐们都很看重这个商人?”

    “一般般,只是看重他们家的手艺。”成熙不甚在意地抚了抚自己的发髻,眼角上挑,起身道,“近来嗜睡,入宫这一路我也乏了,该回去休息了,待会儿淑妃娘娘的册封礼我就不去看了,劳皇帝替我问一声好。”

    陶宣便道:“长姐慢走。”

    “我方才说的事,皇帝今日能办好吧?”成熙临走前又仪态万千地看了眼陶宣,风流婉转,娓娓道来。

    “是,长姐放心。”陶宣仿佛头顶千斤重担,忙不迭回道。

    成熙这才放过他,施施然离开了。

    倒是成柔,坐在椅上久未有动静,待成熙走后,才寒着心道:“皇上是何时与珍珠楼走的近的?”

    陶宣几乎是背着所有人在同江韶华往来,走到如今这一步,简直百口莫辩,“也不是走的很近……”

    成柔不理会他的解释,恍若后知后觉道:“想来是皇帝来我府上那次,我替皇帝牵的线咯?”

    这刚送走一尊大佛,这会儿还剩了一尊,陶宣泄了气,疲累道:“姐姐……”

    “罢了,皇帝有自己的主张,我今日来找你也并非兴师问罪,而是与成熙一样,只要你放人,叫他保我往后锦衣华裳即可。”

    “姐姐放心,朕既然已经知道此事,那定不会再叫江兄受罪。”

    陶宣答应的倒是快,成柔听着他急促的回答,挑刺道:“江兄?”

    陶宣面色一滞,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第74章 喜丧事

    盛都九月底, 寒风已隐隐有了冬日的味道,路上行来往复,怕冻的人已经裹上了披风, 更有甚者, 厚领围兜和貂裘大氅都已经穿戴上了。

    白倾沅一身缟素,神情恍惚地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