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嬷嬷一改方才拦着白明朝的嘴脸,一路亲切陪伴着白家兄妹二人,看上去十分和善可亲。

    待白明朝和白倾沅上了马车, 她这才停下来絮叨。

    白倾沅坐在马车里嘟着嘴道:“她倒是会挑拨,大哥哥再忙也是为着咱们西郡着想,谁知道她们慈宁殿摆的什么鸿门宴。”

    白明朝刮刮她的鼻子,“我先前瞧那太后不是挺喜欢你的?怎么你对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白倾沅警告白明朝道,“待会儿进了宫,你可得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白明朝不经意间笑出了声,“放心,我又不是没进过宫,哪里需要你看着。”

    白倾沅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我需要你看着!”

    “你需要?”白明朝想了想,一脸困惑道,“你真觉得她会对你做什么?”

    “宁可怕其有,不可料其无。”白倾沅神情严肃地仿佛下一刻便要上战场,白明朝震惊之余,不忘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坐太后的马车来的,白明朝进了宫之后,自然也得先去同太后请个安。

    召未雨坐在上首笑眯了眼,慈祥道:“真好,哀家还以为你们男孩都喜欢跳脱,平日府里呆不住,没想到明朝倒是个安稳的,会陪着妹妹呢。”

    白明朝笑笑,他又哪里好跟召未雨说,若非是怕你对我妹妹玩些阴的手段,我又哪里会愿意进宫。

    不过心里想的与面上做的总是不一致,他作揖道:“太后娘娘说笑,明朝不过恰好在府中,想着许久未曾拜见您和陛下,便自作主张一道跟了来,娘娘不嫌麻烦就好。”

    “不麻烦,人多了,在哀家跟前凑着才热闹,哀家喜欢热闹。”召未雨这厢话音刚落,便又想起来道,“话说,明朝可还记得上回哀家说要替你指婚的事?”

    又是这回事,白明朝暗地里咬牙,心下发誓往后再不随便进宫来。

    只是此番是逃不过了,他神色不大自然,颇有些强颜欢笑,“记得……”

    “这回啊,那些世家姑娘们的画像,哀家都叫人准备好了,就放在偏殿,不若叫福嬷嬷带你去看看吧。”

    她这话摆明了是要支开白明朝,白倾沅只能拼命给他使眼色,叫他不要答应。

    偏白明朝就跟看不见似的,自己道:“多谢太后娘娘好意,只是臣此番进宫,还未曾拜见皇上,上回臣与皇上见过一面,相谈甚欢,所以……”

    “原是这样,皇上此时应在居正殿忙着,那你便去吧。”召未雨对他去哪并未有太多阻拦,只要不在慈宁殿就好。

    “二哥哥……”

    白倾沅生怕他会将自己独自丢下,趁机唤他几声,他却只跟寻常招呼似的,冲她坦然一笑。

    白倾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白明朝潇洒的身影出了慈宁殿的大门。

    她还没从突然被抛下的震撼中缓过来,便听召未雨带着蛊惑的声音道:“入冬了,阿沅过的怎么样?”

    白倾沅孤零零被扔在召未雨身边,独自承受着她的虚情假意,小心谨慎道:“承蒙太后娘娘关心,阿沅过的还行。”

    “南觅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召未雨先一步开口,叹息着道,“那孩子也不知怎的,居然就自尽了,想必你是受惊了吧?”

    “不,不受惊。”白倾沅不知她说这话是何意,只能先发制人,在她跟前跪下道,“都是阿沅的错,阿沅跟太后娘娘要了她,却又没有照顾好她,太后娘娘要打要罚,阿沅都悉听尊便。”

    “傻孩子,哀家几时说过要罚你了?”召未雨伸手将她扶起,拢到自己身边,“哀家知道你也是受惊了,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多谢太后娘娘,阿沅没事。”

    白倾沅挤了几滴泪到眼角,要哭不哭,被召未雨带在身边,心思不知有多警觉。

    两个人精各自心怀鬼胎地坐着,四目相对还没说上半句,福嬷嬷便又进来在召未雨身边耳语了一番。

    召未雨闻言皱起眉头来,向白倾沅道:“阿沅,哀家忽有些急事要处理,你先在这里呆会儿。”

    还没说上几句便要走?

    白倾沅正想借此机会,自己也一走了之,不想召未雨根本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急匆匆带着人就走了。

    正殿里只留下福嬷嬷和另几个宫女在她身旁伺候着。

    出去办事居然都不带她最信任的嬷嬷吗?白倾沅深深怀疑。

    眼见着福嬷嬷端了糕点和热茶上来,要她在这里小座,白倾沅顺势端起小盏茶杯吹了一口,还未饮入便又放下了。

    “是茶水不合胃口吗?”福嬷嬷关切道。

    “不是。”白倾沅忧虑道,“只是忽然想起我还有件东西想要送给太后娘娘,落在哥哥的身上了,烦请嬷嬷能去帮我找哥哥要来。”

    福嬷嬷问:“那是何物?”

    “那是我前几日托人在白云观求来的平安符。”白倾沅笑得天真,“虽不值什么,但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还请嬷嬷能亲自去帮我要回来。”

    福嬷嬷这回出人意料地好说话,“不是什么大事,县主就请在这里等着,老奴去去就回。”

    白倾沅惊讶于她的反应,心下更是打定主意,趁她一走自己便也赶紧离开。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福嬷嬷刚离开不过一瞬,陶宣便从偏殿过来了。

    “你不是在居正殿?”白倾沅吃惊太过,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连礼也忘了行。

    陶宣瞥她一眼,盯着桌上那一堆糕点热茶阴鸷道:“你不吃?”

    白倾沅看着那一堆东西,只觉同致命毒药无甚区别,她缓缓摇了摇头,看了眼四周的宫女。

    “都出去。”陶宣只稍一声吩咐,宫女们便全都退了下去。

    今日的陶宣看起来与往日不大一样,沉着稳重地叫人害怕。

    白倾沅心下察觉不好,正欲跟着宫女们一道出去,便被陶宣抓住了手腕,他猩红着眼,压着嗓音道:“去把召颜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