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白明朝咳嗽一声,知道该是自己发挥的时候了。

    白倾沅在自己院子廊下晃着脚丫,刚换上的纯白靴子沾了些灰,却也不是很难看。

    顾言观靠在她的院门外,静静看着她晃呀晃。

    天色阴沉,廊下挂了几盏小灯笼,白倾沅半张脸埋在大氅的厚毛领里,半张脸映着幽黄的烛光,正低头出神。

    顾言观等了半晌,才见到小姑娘终于缓缓歪过头来看他。

    “你怎么不进来?”她问。

    顾言观笑笑:“你哥哥们不让。”

    白倾沅憋着浅笑,“那我也不让。”

    “嗯。”顾言观靠在院门处,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她。

    白倾沅只矫情了一会儿便不大适应,痴痴地问:“你真就站在那?”

    “嗯。”顾言观不置可否。

    “那我过来不就好了。”她兀自嘀咕,跳下阑干,几步走到顾言观跟前,仰望他道,“我今日受委屈了。”

    “我知道。”顾言观揽她入怀,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真切恳求道,“以后真的不许再冒险了。”

    “嗯,以后哪里都不去了。”经历这么一遭,白倾沅自己也有些恍惚。

    她回抱着顾言观,平静地感受他带给自己的心安。

    重活一世,她最贪恋的就是顾言观的怀抱,就好像当初在灵泉寺上一样,万籁俱寂,世人相负的时刻,只有他们才是彼此的救赎,才是彼此最后的光。

    “咳咳——”

    温存不过片刻,白明朝煞风景的声音便在两人耳边响起。

    “哪里来的小情郎呀,吃晚饭呀,吃完了晚饭回榻上呀——”

    “你喊什么呢?”

    白倾沅松开顾言观,羞着脸要出去找白明朝理论。

    “喊你们用饭呢!”白明朝笑呵呵地从不远处的假山上下来,笑声越来越远。

    白倾沅恼羞成怒,提起裙摆就要去追他,却被顾言观拉住大氅。

    他说:“走慢些,晚上容易摔着。”

    相比自己不成调的二哥哥,白倾沅跟在顾言观身边,总是格外听话些。

    虽然白明朝不可谓不可靠,但白倾沅俗气地认为,还是顾言观这张日后天天陪她同起同睡的脸才最能叫她痴迷。

    他们白家,专出看脸的痴情种。

    听闻当初她母亲从京城嫁到西郡,她父亲也是只看了一眼,便就此沦陷了一生,往后余生都将母亲捧在掌心里,好生呵护,妥帖照顾。

    她对顾言观的喜爱之情便如同父亲对母亲一般,从不会遮掩从不会藏,可是也有不一样的,那便是她不会同父亲一样,处处做低伏小。她钟意顾言观,便要叫他知道,叫他将自己放在掌心上,时时刻刻都挂念。

    一顿晚饭吃的像极了两位舅爷在审视自己将来的妹夫,白倾沅的小眼神这个瞧瞧,那个看看,最后夹菜的时候一个不落,在每个人的碗里都古道热肠地布了一道自己最喜欢的糖醋小排。

    “哼。”白明朝面上嫌弃不已,手上动作还是诚实的,一块糖醋小排入口,酸酸甜甜,叫他霎时就想到了明日要送妹妹出嫁的场景。

    不敢想不敢想,他遥遥脑袋,将这些都散出脑去。

    白今久就显得比他正常多了,只是他虽欣赏顾言观,却也不看好顾言观。

    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的家世,他的前程。

    所以他对顾言观不冷不热,就像是当初他带人来西郡借兵时一样,他们只是合作共谋了一场战事,再宽泛些,也不过是朋友罢了。

    太后今日办的事的确混账,但阿沅将来的婚事,还得他们父亲进京亲自定夺才是。

    白倾沅哪里知道吃一顿饭他们会想这么多,自己依依不舍地送走顾言观之后,带着泠鸢到库房里挑了些东西。

    “明日便是沈家乡君大婚的日子,我该给她挑些好的。”她翻看过一个个箱子,将自以为宝贵的东西搬出了五六件。

    “咱们同沈乡君也并非很熟,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泠鸢见她拿的一件比一件贵重,不禁出声道。

    “很多吗?”白倾沅回头查看一番,“那可是顾言观的表妹,虽说平日交情不深,但总归也是表妹不是?”

    “县主还没嫁人,便尽想着人家家里人了。”泠鸢摇摇头,对此不予支持。

    最后白倾沅实打实挑出了八件自己满意的东西,交给泠鸢装好,贴上贺喜的话,准备明日送到沈家去。

    不料隔日一醒来,率先传入耳中的不是沈家和喻家的喜事相关,而是召颜小产的消息。

    “怎么就小产了?”白倾沅方从榻上起身,人都还未清醒,便闻此噩耗。

    “听说是皇上和她……”泠鸢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只能转而道,“是昨日午后的事了,听闻今日一大早,德昌侯便带着两个女儿和摄政王妃一道进了宫。”

    昨日午后,那不是……

    白倾沅忽觉脊背发凉,原来陶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怪不得他点名道姓要召颜,怪不得……

    他恐怕,根本就没想过要留下召颜肚子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