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怎见白驹过隙一眼十年。

    “我总是想,如果一直努力下去,会不会有超过您的那一天。”x疲惫地摇头,“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去争那个位子。他们不明白,您离开了,我就永远等不到那一天。那个位子,我永远坐得不甘心。”他苦笑着看向n,“您叫我以后,朝哪里走下去?”

    n微笑。

    他想说,我并不是你前路的终点,只是半道上障目的巨石。他想说,没有了我的阴影,你才能看见天地浩大,路途修远。

    他想说总有一天,你会赶到我的前面,迸发出更夺目的光芒;而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更年轻、更无畏的后生超越。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生生不息的运行模式。

    但他没有说话。他已经懂得,有些事情人们将会在岁月中自己体悟。

    n站起身:“保重自己,来日方长。”

    “您也多保重。”x随之起身,送他到门口。室内透出的光线吝啬地晕开,那道熟悉的背影迈步进夜色中,他蓦地脱口唤道:“师父——”

    n回头。

    x一时找不出能说的话,尴尬地僵在门边。

    有那么一瞬,只觉得心中空旷得怕人,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挽留些什么。可仔细想来,又已经没什么可以挽留。

    n笑了笑:“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x点点头,转回身去,关上了房门。

    聚餐设在α家的花园里。一张摆满餐盘的长桌搁置在花园正中,凭来客自取。二十余位宾客都是z校的学生与家长,分散在各处或坐或立,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g无奈地被父亲挟着,听他与聚会的主人客套:

    “久仰久仰,您果然名不虚传哪。”

    “多谢多谢,您真是一表人才。”

    “过奖过奖,您家小α这么优秀,前途无量啊。我家这位应该多跟他学学。”

    “哪里哪里,您家小g玉树临风,又才华横溢,正好是我家这位的榜样。”

    g暗中忍耐,却见对面同样被挟着的少年,脸色也不太好看。

    家长们终于结束了亲切友好的开场白,留下一句“你们两个好好聊聊”,撇下儿子,自行把臂言欢去了。

    g与α同时翻了个白眼。

    “总算走了。”吁气。

    “是啊。”抹汗。

    g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两人生平第一次找到共识,居然是在这件事上。“你爸很烦么?”

    “天下无敌。你爸呢?”

    “你说呢。”

    α也倍感新奇地挑起眉:“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听话懂事的乖儿子。”

    “我的确是听话懂事的乖儿子。”

    α大笑。

    远处,家长们欣慰地遥望过来:“看来他们关系还挺不错。”

    这边厢扳着指头比较谁的人生更悲惨的两人:“通宵罚站、用砖头压腿练劈叉……”

    “锁进黑屋关禁闭、被皮带抽、一个月不让进家门……”

    “九岁被身无分文扔上大街,说是要锻炼生存能力……”

    “两个音唱跑了调,就被他逼着练歌练到声带出血!你见过更变态的么?”

    远处,家长们欣慰地遥望过来:“看来他们聊得很投机嘛,还连说带比划的。”

    这边厢α嘴上已经忘了把关:“他就是看不得我跟β在一起,使尽了没品的手段想要——”

    戛然住口。

    g沉默。

    α原本在暗悔失言,见对方神情不对劲,蓦地心念一转:“难道你跟s,也是因为——?”

    g摇头:“不是。”

    “哦。”α顿了顿,语气冷淡下来,“我猜也不是。”

    g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

    两人任由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g开口:“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指谁?” α反问。

    g愣了愣,惨淡经营起一丝苦笑:“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他还好吗。”

    α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深深看了他两眼,伸手指向远处的角落:“你何不自己问问他。”

    夜幕初降,花园栅栏外的路灯逐盏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α端起一杯饮料慢慢地喝,目注着g的背影在宾客中穿行。

    一只手伸到α眼前晃了晃:“看得很开心嘛。”

    α转头,在看清来人的同时扬起了嘴角:“你胆子也不小,还真就过来了。”

    “你爸请的是你的同学。我有那么多门课跟你一起上,不来才显得奇怪。” β冷冷说,“众目睽睽,他也不能怎样。还是你自己不想看见我?”

    “岂敢。”α磨蹭着向他靠近了些。β却移开目光,抬了抬下巴:“这么看过去,真是英气逼人。”

    “谁?”

    “你都快望穿秋水了,还问我是谁?”

    g的身影已经越过了人群,正走向花园尽头的树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