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避开了他的问题,我径直往衣橱走。

    “云儿……”他在背后担忧着呼唤着。

    “……”可是我不能接话,只能一声不吭地取出衣裙,然后阖上橱门,“你转过去……”转身注目于他,我拿着衣服小声说道。

    “……”他似有须臾愣怔,随后马上回过神来,动了动唇,转过身子背对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他十分配合地照办了,我将替换的衣物挂到了屏风上,绕过它,钻到后头,开始脱衣。

    “没什么事,就是淋了点儿雨。”我一边换衣服,一边避重就轻地回答。

    “若只是淋了雨,你膝盖处的衣裙上为何会有污泥?”他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想必早已观察到一切细节,他这就反问于我。

    “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我说着,摸了摸身上的里衣——还好,不湿,不需要全部换掉。

    “云儿!”谁知他急了,突然就抬高了音量,“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可下一刻,他的口气冷不防就软了下来。

    我听得出,他很不好受——但我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能再心软了。

    无争,长痛不如短痛——我只能彻底地离开你,才能断了……你的念想。

    如此思忖着,我将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接着走出屏风,来到他的跟前。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直视着他紧锁的双眉,我面色如常,“即使有什么,也是我南浮内部之事,不便向北梁的皇帝透露。”

    话音刚落,他猝不及防地拉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仿佛是要将对方死死地禁锢在掌中。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我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我抿唇看向他,他则瞪大了眼,凝视着我——直到他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倏地松开了我的手。

    “你的手很凉,我去把炭火烧得旺些。”言罢,他径自走到火盆前,拿起火钳捣鼓起来。

    我明白,他跟我一样,都在回避——只不过,我回避的是方才发生的事情,而他,回避的是我们的离别。

    我凝眸注视着他悉心专注的模样,心中五味陈杂。

    如果你爱的不是她……呵,我在想什么呢……人世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如果”。

    你和她的姻缘,自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被斩断。

    我和你即便真有红线,那也是一场错牵。

    我们……终究是要面对的。

    “皇上。”就在我默默感伤之时,屋外猝然响起了出秀的声音。

    “什么事?”忙不迭从纷繁的思绪中抽离,我快步走向外屋,停下步子朗声询问,“你别进来,朕尚在更衣!”生怕出秀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来,我急忙补充道。

    “启禀皇上,”好在出秀并不是个冒失的宫女,她似是站定在外屋的某处,准备就那样向我禀报——然而她接下来所述之事,却着实叫我心头一惊,“适才有人来报,说那假公主跌了一跤,险些小产。”

    “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端端的,怎么会……”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只缘我猛然记起,无争还在房内。

    孩子,是梓栖的——而无争,要斩草除根。

    察觉到这一层关系,我的心一下子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以最快的速度重回里屋,恰巧目睹了无争蹙眉沉思的模样。

    而他,亦看到了我此刻的神情。

    心倏尔一沉。

    他听到了,他知道了……

    四目相对,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我忐忑不安地转过身去,起步走向外屋。

    “到殿外候着,朕马上就来。”

    赶到甫芹寻所在之地时,屋里正跪着一地的宫人。我看到脸色苍白的女子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尚算红润饱满的双唇此刻却是黯淡无光。

    “怎么回事?”我回过身去,走近了那些宫女太监,蹙眉俯视着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跤?”

    “回、回皇上……”位于最前排的一名宫女大着胆子回话,可是才三个字,就已被她说得磕磕巴巴,“雨天、雨天地滑,她、她一个不留神……就、就跌了一跤……”

    “是这样吗?”不知何故,我总觉得说话人过于紧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似的——是以,我不自觉地追问了一句。

    岂料一帮人闻言,慌忙俯下身去,不敢抬头——而这一举动,无疑叫我越发怀疑。

    “太医。”收起狐疑的目光,我看向立于不远处的太医,“她现在怎么样?孩子有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