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意图将眼泪抹干,却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悲戚。

    “辰灵!”正在此时,屋里传出一声急促的呼喊。

    我闻声心头一紧,慌忙回过头去,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

    “灵哥哥!”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柳自娫赶忙随我一同奔回屋内。

    惊慌失措地冲到床前,我伸出双臂猛地扒开两个男子。

    至此,那不省人事的模样,终究还是再度刺痛了我的眼。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竟生生吐出了一口鲜血——那刺眼的殷红,此刻正赫然枕上,与浅青色的枕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只觉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地蹂躏起我的心脏,然后将我的思绪掏空。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此般境界,于我而言根本是可望而不可及。

    只一抹赤红,便叫我完全乱了方寸。

    “他、他……”我六神无主地张开了嘴,却半晌问不出一句话来。

    “你放心,他没事!”许是读懂了我关心则乱的表现,又或者是怕我过于忧心,立于右侧的穆清弦极快地开了口,“这吐的是淤血,吐出来有益无害!”

    我愣愣地侧过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竟无从判断此言是真是假。

    我不懂医,但这种时候,吐血真的是件好事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枉为人父

    “云玦,云玦?”将信将疑之际,站在我左手边的黎烨忽然轻声呼唤,令我缓过神注目于他,“我们先出去吧,让清弦专心为辰灵疗伤。”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似是皱了皱眉,视线始终定格在我的脸庞。

    “我……”我同样盯着他,却仍旧说不出完整话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留下,还是没有勇气继续面对。

    举棋不定之际,我看见黎烨蹙眉瞥向了我身旁的穆清弦。

    “呃,是啊,云姑娘,你们还是先行离开吧……”不知何故,穆清弦说起话来似乎不如方才利索。

    “有清弦在,辰灵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不要妨碍他治疗才好。”黎烨随即接话,目光又重新转移到我的脸上。

    见我拿不定主意,黎烨率先迈开步伐,伸出一只手来领着我往外走。我稀里糊涂地被他牵引着,倒真的三步一回头地远离了榻上之人。

    “小娫,你也先出去吧。”

    “不!我要留在这里!”

    “别闹,你在这儿只会叫我分神……”

    “我……”

    屋里的人又在争论些什么,我已然听不清了。被带到了厅堂,我终于不再回首,而是面朝前方,半梦半醒地找了把椅子。颓然落座,我双目失神地瞅着地面。

    黎烨的衣摆缓缓进入我的视野,我略回过神来,听他沉声说道:“别想太多。”

    浑浑噩噩地听完他的话,我忽然如梦初醒,抬起头来,蹙眉注目于他:“你都知道?”

    他抿唇不语,我却登时激动起来。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霍然起身,失声诘问。

    “……”他看着我站起身来,双眉紧锁,“我……并非……”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对方的为难,我心头一紧,咬着嘴唇坐了回去。

    “我绝非有意,只是……”他迟疑了好一会儿,终是开启双唇。

    “我知道,我知道……”我低垂着脑袋,噙着些许泪水,“对不起……”

    我怎会忘记?以他的人品,隐瞒不报绝不会是出于恶意,定是有情可原的——而我,只是在痛恨自己的无知与无能,偏偏无处发泄,故而迁怒于人。

    他不再言语,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压抑。

    我不去看他,直到耳边倏尔传来他的轻声细语。

    “他是唯一可以令你失了冷静的人。”

    我闻言一怔,抬头却恰逢他蓦然转身。

    “回去吧,回朔阳殿。”他说。

    我讶然,一句“为什么”脱口而出。

    “你不是他一个人的君王。”黎烨转回身子,直视着我的眼眸,“倘若你真的明白他为何选择默默承受这一切,就该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

    我不解,看来今日之事当真是叫我没了平日的头脑。

    “无论你如何力排众议,文武百官对于辰灵问鼎丞相之位一事,都不会心服口服。”见我迷惑地与之对视,黎烨愁眉不展,“如今加封大礼在即,受封之人却无法出席,你觉得前朝的大臣们会怎么想?”

    循循善诱的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叫我混沌的脑袋登时清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