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同时身中两大奇毒了,光是其中一种,就能叫人当场毙命。为了救一个人,要先死一个人,这就是所谓的“害人性命”了……但所幸有我这个现成的中毒者在,至少不必妄害人命了。

    思及此,我急急开口问:“那存在的风险又是什么?”

    老人闻言,双眉紧锁,叹息道:“虽是能暂且救人一命,但一树繁花和一叶障目毕竟皆属无人能解之奇毒,谁也不能担保,以毒攻毒之后,服毒之人会变作如何……”

    说罢,老人已凝眉低下头去,不再看我——而我,似乎也明白了他先前不愿道出此法的原因。

    这是害?还是救?

    我侧首看向榻上静静仰卧的男子。

    “皇上,倘若真要使用此法,还望皇上……赐牢中死囚以毒,也算是令其将功赎过了。”

    不,不需要……有我在,不需要扯上第三个人……

    “另外,虽说是天下奇毒,却也并非唾手可得。皇上,时不我待,您若是决定了,还请速速派人去寻来这一树繁花和一叶障目。”

    他的提醒,将我从越陷越深的愁思中给带了出来。

    是啊,时间不等人,距离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限还有约朴半个时辰……我没工夫犹豫不决了……可是,可是……

    我徐徐起身,凝眸于辰灵安详的睡颜。

    辰灵……辰灵……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对了,对了!

    猛然想起了适才的一幕幕,我一言不发地冲出屋子,直奔府外而去。

    飞檐应该正带着刺客走在回府的路上,我不能放弃!我要再亲自去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当真没有解药!

    如此思忖着,我已然再度策马,寻到了才见过一面的刺客们。

    “主子?”眼见我又独自一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迎上前来的飞檐不免面露不解。

    “刚才那两个人呢?”我自顾自地翻身下马,快步迎上飞檐,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询问,“他的同伙没有拿药救他们吗?”

    “……”听了我的问话,恍然大悟的飞檐蹙眉摇了摇头,“主子你看……”他抿了抿唇,似是迟疑了片刻,随后缓缓挪开了身子,示意我向他的身后看。

    我眸光一转,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躺倒在木推车上的黑衣人。

    再定睛一瞧,我不禁汗毛竖立。

    从他们受伤的前胸和手臂来看,我可以确信他们就是方才被我万不得已用毒箭刺伤的男子——但我全然不能明白,为何此时此刻他们的脸与手竟开始溃烂。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难以置信的我凑近了再看,发现两人不但两颊有些血肉模糊,身体还时不时地痉挛着,眼耳口鼻更是流出了令人恶心的脓水与血水。

    触目惊心的画面让我无法继续面对,我强压着体内翻腾的酸水,慌忙捂着嘴转过身去。

    “主子,听说会武功的人如果中了这‘生死劫’,就会变成这番模样……”飞檐靠近了,沉声作出解释,“刺客不知从哪儿听来传言,误以为皇上是习武之人……”

    我蓦地将惊恐的目光投向他的双眸,怔怔地注视了片刻,我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欲用此阴毒之招送我归西的刺客。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死劫

    此时,那人的口中又被塞进了防止其咬舌自尽的布料——他正一脸隐忍地俯视着两个叫人惨不忍睹的同伙,眸中竟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想,若非身陷囹囵,若非在我眼前,他大概是会落泪的。

    我咬着下唇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慢慢抬眼对上我的视线。

    “当真没有解药?”我竭力平静地说着,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摇了摇头。

    这一刻,我居然亲眼目睹了从他眼中掉落的一滴泪珠。

    至此,我终于明白,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幻灭,我知道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泪水涟涟间,我转过身子,留下身后一地的死亡阴影。

    “主子……”

    “带他们去天牢吧。”

    恍恍惚惚中,我拖着疲惫的步伐,哽咽着留给飞檐一道命令,然后带着无限的悲戚,只身回到了程府。

    真的只能……让你喝下我这含有剧毒的血了吗?

    仅剩两人的卧房里,我泪眼婆娑地凝望着榻上之人,阵阵绞痛席卷而来。

    我想起了他曾几何时给予我的温暖怀抱,想起了他听我抱怨前朝人事时不厌其烦的眼神,想起了他为助我一臂之力而承受鞭挞的决绝身姿,想起了他陪我在漫天风雨中度过的那痛彻心扉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