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灵服下我的血,保住了性命,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吸了吸鼻子,心中五味杂陈,“还有我背上新长出的血树,包括现在这双血红的眼,都是一树繁花发作的证据吧。”事已至此,我干脆把话说全了,“你知道我有多恨吗?那支毒箭原本是瞄准我的,可是他却替我挡了那一箭……”脑中浮现出彼时揪心的画面,我眼中的泪水潸然而下,“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不该挡那一箭的……如果是我中箭……大不了就是再中一毒……不,我根本不会有事。但为什么……到头来却连累了他……”

    说罢,我已掩着口鼻,泣不成声。

    黎烨一直没有出声,大概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直到我吞咽了好几口唾沫,努力平复了起伏动荡的心情,满脸泪痕地注目于他,向他伸出了右手:“把匕首给我吧。”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业已泪眼朦胧。

    造化弄人,任何语言皆是枉然。

    他强忍着眼泪,倏尔侧过身子,背对着我递来那把匕首。

    我接过那把被他捂得火热的匕首,头脑却是冷静下来,还特意跑去关上了房门,然后才回到原位,开始割臂取血。

    殷红的鲜血滴滴入碗,每一滴都像是在剜我的心。

    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失去了这些血液,而是因为它们既是药,更是毒。

    而这些含毒的血,却不得不由我亲自喂入辰灵的口中。

    “伤药呢?”血液积攒到超过半碗的时候,黎烨冷不防转过身来,视线锁定在桌上的那个小瓷瓶上,“先处理伤口。”他说着,靠近了桌子,拿起了瓶子,拔出了塞子,一手拉过我的左臂,“忍着点。”

    略有沙哑的嗓音传至耳畔,我抬眼目睹了他发红的眼眶,终是选择了叫人心酸的沉默。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的药粉撒在我的新伤处,撒到一半就很明显地顿了一顿。

    “还要几天……”他沉声发问,尽管只有短短四字,我却听出了声音中细微的颤抖。

    “五天。”我抿了抿唇,如实相告。

    话音刚落,他抓着我的手蓦然收紧。

    但最终,他未置一词,松了松手,继续将药粉撒在了我昨天的那道伤口上。

    待他一言不发地替我包扎完伤口,我端着碗却陷入了两难。

    “你还是先出去一下吧。”我皱着眉提出请求。

    “为什么?”眸中的湿意尚未褪去,他凝视着我问。

    “我……”我低头不自然地瞅了瞅碗里的鲜血,“他喝不下东西,我要……用嘴喂来着……”

    “我来。”黎烨冷不丁向我伸出了手,惊得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不用。”我缩了缩持碗的右手,脚下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一语毕,一室寂。

    他久久地凝眸于我,我却看不懂他的眼神。

    最后,他霍然转身,脚步生风地迈向了房门。

    他开门的动作又急又猛——这让我意识到,他很不高兴。

    不过此情此景下,我又有多少心力来研究他缘何如此。

    见他毫不留恋地阖上了房门,我愣愣地盯着他消失的位置望了片刻,叹了口气转身来到床边。

    如同昨日那般,我谨慎地将辰灵扶起,让他靠在我的怀里,然后抿一口鲜血,再渡入他的口中。

    只是喂着喂着,我又按捺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悲戚,蓦地潸然泪下。

    辰灵,六天之后,你一定要醒过来,要好起来,不然,我会疯的……

    如此思忖着,我含泪喂完了半碗鲜血。

    之后,擦干了两人唇边的血渍,我就静静地在一旁守望着他。

    我本恍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六月之初,却愣是忘记了,我还是个一国之君。

    直至约朴半个时辰后温故离突然现身程府,我才骤然想起了今日早朝之事。

    朝中的大臣们没能像往常那般准时于朔阳殿得见圣颜,怕是已经生出了各种猜测吧。

    尤其是他温故离,既然能在短时间内出现于此,想来是已然听到了不少风声。

    不过……

    我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担心或是烦恼。

    只因我留在辰灵身边的决心,任谁也无法动摇。

    厅堂内,两方对峙——女子面无表情,男子神情严肃。

    顺利得见天颜,温故离先是表达了对我和辰灵的高度关心,再是对自己和相关人员的护驾不及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并请求降罪——在听完我一句“你看着办吧”之后,他稍作沉默,终是进入了正题。

    “臣斗胆敢问皇上,打算何时摆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