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铁匠道:“不属实。”

    “你到底几岁?”

    顾澹泡在溪水里,用手搓洗衣服,他那身衣物跟武铁匠身上的衣服一样,穿得都很旧,领子还破了个小洞,为免于洗坏衣服,顾澹慢慢揉。

    “二十六。”

    顾澹扔下衣服,倏然抬头看他,神色有那么点惊喜。要知道武铁匠很少这么坦诚,顾澹问什么答什么。武铁匠一直都在注视顾澹,看他身上残留的淤青,白皙的肤色使得伤痕触目,看他披散的发垂肩,他头发长得真快,去年秋时初见到他,他还是短发。

    “你以前是个郎将。”

    “是。”

    “你是不是弃官跑路,所以你原来的上司才派人来找你?”

    “不算是。”

    武铁匠的模样悠闲,想来不是什么杀头罪,情节应该也不严重,否则他哪能这般悠闲。

    顾澹洗上衣,没留意脱下放一旁的裤子,裤子飘到桥下,他游过去拿。

    “那你……”顾澹伸手抓住裤脚,他声音不由自主压低:“对女人也行吗?还是只对男的……”

    如果不是顾澹躲在石桥下,武铁匠真想看他问出这句话时的模样。武铁匠好整以暇,换了条腿支手臂,他看天上的云道:“按你们那儿的说法,这叫隐私,我似乎不必告诉你。”

    顾澹被他的话噎住,他从石桥下钻出来,看着武铁匠那副不动如山的帅姿,他忽地往武铁匠身上扬水,武铁匠皱起眉头,一脸凶相,顾澹笑得很欢。

    阳光耀目,溪畔茭白长叶翠绿招展,溪面水光潋滟,还有那个光着身子戏水,一脸笑得很灿烂的顾澹,这些一并映入武铁匠的眼瞳,成为他后来记忆的一部分。

    顾澹洗好衣服,拧干头发,从溪水里爬出来,和武铁匠一起坐在石桥上,午后的阳光不炙人,刚洗完澡风点凉,暖和阳光照人身上很舒服,顾澹舒展筋骨,将身子向后仰,背贴在平滑的石板上,他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他不喜欢这个时空,可他似乎有些喜欢身边这人,什么我只是馋他身子这种借口,大概自己都骗不了。

    “如若有天你回到现代,会记得这儿吗?”

    溪畔的茭白丛晾着顾澹待干的衣服,午后的风吹动他待干的发丝,武铁匠侧身俯视身边人,他摸了下顾澹的头,发丝从他指缝穿过。

    和顾澹相处一年,他的一些话语,武铁匠不仅能听懂,还能运用。

    “会吧。”

    武铁匠的脸挨得挺近,两人的气息相触,顾澹抬起一只手臂挡住额上阳光,他避开武铁匠的眼睛,去看天上的云,云在变化,像鱼儿又似鸟儿。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憨厚老实武铁匠。

    第16章

    顾澹从鸡舍里钻出,动作迟缓,他一弯腰呢,腰就疼,虽说有武铁匠帮他推拿,但还没好利索。

    今天拾得四颗鸡蛋,顾澹用一个葫瓢装着,如以往那般,他将蛋拿进厨房,放在一只陶罐里储存。

    鸡蛋可以在孙钱村或者邻村易物,换点盐糖或者布料,一般都不大舍得吃。

    相对于其他村民的生活,武铁匠家算是过得好的了,即使算得上好,在顾澹这个现代人看来,也很是清贫呢。

    今天打铁作坊的叮当声时断时续,武铁匠没在作坊里,阿犊一人在忙。师父不在,徒弟难免偷懒,而且近来缺乏矿料,零星打造几样铁器,并不赶工。

    顾澹把鸡蛋拿回厨房,很快又从厨房出来,他到寝室里捡自己和武铁匠的脏衣服,找来只木盆装上,拿根洗衣服的木杵,他要去溪边洗衣。

    自从武铁匠在山神庙救得顾澹后,到今日已经三日,顾澹在家养伤没干活,现下他和武铁匠的脏衣物再不洗,就要没干净的衣服穿了。

    “顾兄,你要上哪去?”

    顾澹刚走向院门,就听到身后阿犊紧张的唤声。

    “洗衣服。”顾澹都懒得回头看他,这三天每每自己独自走出院门,被阿犊看到都要喊他。

    “师父说你一个人别出门,要是再被人抓走可就麻烦 。”

    “那行,你把衣服拿去洗。”

    顾澹转身,见阿犊站在作坊门口,他立即走过去,把装衣服的木盆往他怀里塞。阿犊这种粗汉哪曾洗过衣服,愁眉苦脸道:“顾兄别说笑,就在井边洗吧。”

    井边洗衣服得弯腰提水,武铁匠打铁的衣裳,十盆水都洗不干净。顾澹来到井边,用襻膊系袖,着手提水,他把武铁匠的衣服挑出,只拿自己的衣物泡在木盆里刷洗。

    既然武百寿不让他出门洗衣服,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弯着腰搓衣服,顾澹的腰又隐隐作疼,可别落下什么毛病。穿越到这个时空来,过得真是困难模式的生活,要是有个洗衣机就好了。

    顾澹拧干一件衬衣,他放下手中活,直起身捶腰,正见武铁匠挑着两筐猪菜回来,都是在山上挖的植物根茎,够那两头猪吃好几天。

    武铁匠将担子挑进厨房,很快又出来,他来到井边提水,洗去手脚沾染的泥土。武铁匠刚来到井边,就发现被顾澹扔在一旁的脏衣物,那都是他的衣服,也看出顾澹只洗自己的衣服,他倒是没说什么。

    顾澹去晾衣服,把衣服穿绳挂起,绳索两头,一边绑在院中桑树上,一边拴在窗上。顾澹扯平晾晒的衣衫,转头去看井边的武铁匠,见他坐在木盆前搓自己的衣物,那力道不小,都能听到衣服被扯裂的刺啦声,笨拙到令人发指。

    武铁匠打铁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好衣服,力气大的自然是一扯就坏,顾澹简直看不下去。

    “让开。”

    顾澹撵开武铁匠,捞过马扎,一屁股坐下,弯身搓衣。

    自从山神庙获救后,英娘就再也不曾到武铁匠家来过,屠户倒是亲自来过一次,过来送羊肉和酒酬谢顾澹与武铁匠。武铁匠洗坏的衣服,可别再指望擅于针线活的英娘给他补。

    顾澹利索洗完武铁匠的两盆衣物,将衣服晾上,他便什么也不管了,回屋躺着,仔细算来,他还是个伤患。武铁匠做饭,喂猪,还要打扫院落,以致阿犊看到他师父提着一桶猪食往屋后走去,还出来围观,感到很新鲜。

    师父对顾兄是真得好,阿犊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