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灵陌揉揉鼻子:以往只在书里读到过,皇宫里头虎狼横行,危险得很,没点儿道行千万不能去,会被杀得片甲不留的,如今我可算是领教过了。

    还不是你自找的,秦洛一撩衣摆坐下来,腰间解下个酒葫芦给她:嵇老头的百日醉,有镇痛作用。

    孙灵陌正是想得紧,接过来猛灌了一口。

    刹那间齿颊留香,通体舒畅,背上的伤果然不那么疼了。

    她又喝了几口,拿袖子擦擦嘴,问道:洛美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洛无所谓道:你这里守卫不严,那些宫廷侍卫一个个的比饭桶还不如,我要进来很难吗?

    孙灵陌就道:那你不如带我出宫吧!他们把我放进医官局里,还赏了我官做,瞧那意思是不会放我走的。我还只有十六岁,大好年华要是全浪费在深宫里头,这辈子不就白活了吗?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等我一等,屈指算了算,说道:还剩二十来日。

    届时四十九天一过,她就能借着给赵辰轩施针的当口去瞧一瞧这位昱成帝的真容了,到时再走也算圆满。

    秦洛看她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不知又在算计什么,敲了下她脑门道:我凭什么要冒险带你出宫?你一不是我血肉至亲二不是我心口朱砂痣,我犯得着为你一个小太医费思量吗?

    孙灵陌道:洛美人,你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回来的。我可记得有人跟我说过,我是他救命恩人,以后若有什么麻烦尽可以去找他。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修桥补路,他都会帮我的。

    秦洛似乎忘了这茬,轻声一笑朝她压低了身子:你把本大爷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是对本大爷有意,日日在这里思念我吧?

    两个人四目相对。那家伙的眼睛像是狐狸一般,勾得孙灵陌心里发毛。

    她扭过头,趴下脑袋道:果然是个断袖,对我这个男人都调戏得起来!

    秦洛这时方反应过来自己确实不太正常,为何要三番两次跟他这个小乞丐调情。每次看着他那双点漆般的眼睛,就不自觉把他当成了姑娘,什么风流话都说了出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惊得一跳,离她床边远了些,说道:本大爷一向说话算数,你什么时候想出宫就想法子给我递个信,我自会过来带你走。

    孙灵陌一笑:那就多谢洛美人。只是你再去黎玥宫时千万小心,别被人逮着了。若一个不慎入了大狱,我去找谁救我?

    洛美人倒是嘴硬:我何时去了黎玥宫?

    孙灵陌道:休想逃过我这双眼睛,那日你就是穿的这身白衣,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官商两道,你一个京城富贾之子,三天两头地往皇宫里跑,定是没安好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瞧上了黎玥宫里的容妃娘娘,过去轻薄她

    话没说完,已被秦洛恼羞成怒捂住了嘴巴。

    我知你向来喜欢胡说八道,口无遮拦,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再敢乱说话,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秦洛吓唬她两句,看她老实下来,没再继续纠缠,放开了手要走。

    孙灵陌问他:你把杜衡和陈皮怎么了?

    秦洛跨出门槛,懒洋洋道:不过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自会醒来。说完身形一展,已是不见了踪影。

    -

    孙灵陌闷头在床上趴了几天,连翻身都不能。倚晴馆里一片风平浪静,舒贵妃没来找她麻烦,太后没来怪她胡闹不懂事,膳房那边也是一日日好餐好饭伺候着,实在有些奇怪。

    麻将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过去,没有一个人再提。

    过得五六天,伤势已基本痊愈。

    她试着下地走动,正活动筋骨,倚晴馆外突然有人敲门。

    杜衡跑过去拉开门闩,见一面目清秀的小太监站在外面。

    孙太医在吗?小太监问他。

    孙灵陌一探头,发现来人身段窈窕,朱唇皓齿,面若桃李,脸上还嵌着两个甜甜的酒窝,竟是她在宫外的好姐妹花钿。

    花钿?

    孙灵陌过去,问她:你怎么也进宫了?

    花钿没来得及跟她解释太多,只是道:灵陌,你一定要帮帮罗安!

    她请花钿进屋里坐,让杜衡和陈皮在门口守着。

    花钿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遍。原来罗安实在找不到活计,眼见家里一日日穷得叮当响,六十岁的老母连口稀粥都喝不上,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非要进宫去当太监,任谁劝也不听。

    花钿打听到孙灵陌当上了太医,颇受皇帝器重,便趁着宫女大选进宫,被分配到容妃身边做了个三等宫女,整日里洒扫庭除,烧火守夜。今日好不容易趁着容妃午睡,溜出黎玥宫来找她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