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朕的安危着想,还是想置朕于死地?

    宁妃心头一震,连忙辩解:自打入宫以来,臣妾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好好侍奉皇上,若有二心,天地可诛!那孙灵陌来路不明,瞒天过海混入宫来,根本就是图谋不轨,皇上就一点儿也看不见吗?

    她是隐瞒了自己女子之身才进了宫来,赵辰轩目光翕动,垂下眸来看着她们二人,说道:你们听好,孙灵陌之所以隐瞒身份,是受了朕的旨意。她女子之身不便,为了顺利接她入宫,以免诸多麻烦,朕才让她扮了男装,入宫行医。

    舒贵妃和宁妃皆是心头巨震,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们不信皇上的话,正因为不信,才更加惊恐不安。

    皇上现在,是在为孙灵陌脱罪吗?

    更何况,就算是她自己的主意又能如何?赵辰轩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隐着威胁似的薄怒:她就算犯了滔天的罪,也是朕手下官员。要杀要剐,是朕说了算。你们好大胆子,敢把手伸到朕朝堂之上!

    舒贵妃吓得几乎快要瘫软,埋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宁妃的心却是在一分一分变冷,她攥起拳头,固执道:孙灵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御医,即使臣妾真的把她怎么样了,也不值得皇上动这么大肝火!

    赵辰轩听了她的话,蓦地冷笑了一声:好。

    他唇边含着阴冷至极的笑,说道:既然宁妃说孙灵陌官职低微,那朕现在就封她为正五品成和大夫。来人!

    小太监韦德立即躬身上前。

    赵辰轩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封孙灵陌为正五品成和大夫!

    韦德应了一声,举步退了出去。

    赵辰轩看着宁妃,语气沉沉:不知现在你还有没有资格动朕的朝廷命官!

    宁妃心口一阵急痛,忍不住捂嘴连连咳了起来。巧玉上前轻抚背脊,她却伸手猛地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从一开始便可望而不可及的人,说道:皇上,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入宫为官的道理,若是传到外面去,百姓会怎么想!

    赵辰轩却只是神色清冷地看着她:朕倒要听听,他们会如何想。

    宁妃一窒,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来宁妃是听了太多不该听的,才会做出这种蠢事。既然如此,你还是少出门为妙,好好待在郦欣宫思过吧。

    赵辰轩最后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宁妃彻底支撑不住,等他走后,张嘴喷出一口血来。

    巧玉吓得快要哭出来,赶忙递上手帕,不停给她顺背。

    舒贵妃见自己逃过一劫,笑盈盈扶着洪儿的手站了起来,说道:妹妹,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心里明镜似的,他会不知道孙灵陌是女扮男装吗?你又何必想不开,偏偏惹到他头上。

    听见外面侍卫的脚步声,舒贵妃冷笑着瞥了宁妃一眼,抬脚踏出了郦欣宫。

    外面有宦官远远传来口谕:即日起,宁妃谭氏禁足于郦欣宫,非召不得出!

    声音在宫墙之间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两扇深红色大门随着这道声音在她眼前缓缓关上,她这才记起,原来她姓谭啊。

    初次侍寝那日,皇上倒是问了她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紧张地抓着自己长长的发,在指尖上绕来绕去,这才道:谭疏桐。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他果然如人们说的那样,是个顶好看顶好看的男人。她不由就羞红了脸,慢慢垂下头去。

    耳边就听见他说: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倒是个好名字。

    她便由衷地开心起来,自己也越发觉得,母亲为她取了个好名字。

    可是后来,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的名字遗落在这重重深宫之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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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晴馆里,孟殊则挑了点儿药膏,轻轻敷在孙灵陌脸上的伤痕处。

    他看着眼前长发披肩的女孩,心里一时恍惚起来。

    明明是一个与他称兄道弟的男子,什么时候变成弱不禁风的姑娘了?

    孙灵陌淡垂着眸,毫无焦点地盯着前方一个虚影。刚才她说了那样重的话,赵辰轩合该厌恶极了她才是。等她彻底解了他体内余毒,不再有利用价值,他或许会砍了她的头,又或许能把她放出宫去,再也不要见她。

    依她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残暴嗜杀的皇帝。如此,会把她远远放出宫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去为他施针祛毒那天,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血玉拿回来。当初入宫,所想不过是能来见他一面。如今夙愿已了,自己是一定要走的了。再待下去,或许会遇上比如今更可怕的事。她不能让自己陷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