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头,看了看孙灵陌消失的正门方向,说道:就算皇帝是看上了宫里哪位女官,哀家也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赵辰轩就一怔。

    太后又道:孙大夫她人长得漂亮,是个很有灵气的,性格又机敏讨喜,也从来没有什么狐媚心思,又几次三番救了你的性命。若有她长伴着你,哀家是很放心的。

    赵辰轩心下涌起一股异样,几乎有什么东西就快要破土而出。可他竭力按捺了下去,说道:母后说笑了,她不过是朕的官员,朕对她毫无心思。

    人人都说你看得清奸臣贪虐,辨得清是非分明,是个眼睛再清楚不过的。太后端起茶盅,浅啜了一口,说道:可哀家看来,你这双眼睛,却是比瞎子都不如。

    赵辰轩:

    哀家倒要看看,那个狐媚子还有多少手段,能迷得了你多久。

    太后从椅子里起身,向着内堂走去:好了,哀家也累了。你国事繁忙,快回去吧。

    赵辰轩就站起身,对着她深躬一礼。

    -

    孙灵陌追上了黄沣的担架,从瓷瓶里倒了三粒护心丹来喂他吃下了。黄沣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道:孙大夫,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孙灵陌把过他脉象,说道:不会死的,我待会儿熬好了药,让人给你送来,只要你好好养个三五天就没事了!

    黄沣紧揪着的心在她这句话里轻松起来,嘴角浮出一个放心的笑,说道:孙大夫,救命之恩,黄沣谨记在心。

    担架抬着黄沣越走越远,孙灵陌折回医官局里去,称出几钱药来,守着炉子开始煎。

    她知道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最卑贱的就是人命。在来时她就告诉自己,必须对这里的一切都习以为常。可当她真的看到一条无辜人命就要在自己眼前消失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害怕了。

    那天黄沣会忘了给皇上喝药,是因为容妃突然把皇上叫了过去。太后不敢碰皇上心爱的女人,就把过错全放在了黄沣身上,大庭广众之下要把他活活打死。那她无数次顶撞皇上,甚至换了容妃的药,她做的这些事,每一件拎出来,都是杀头的大罪。

    皇上会留着她的命,不过是因为还要靠她解毒。等他体内余毒一旦被彻底逼出来,他肯定要与她算总账。

    必须在那天顺利逃出去。

    孙大夫?

    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吓得她丢了扇火的蒲扇。

    韦德奇怪地看着她,说道:孙大夫在想什么,奴才叫了你许多声都没听见。

    没什么。

    炉子里的药已经滚沸起来,孙灵陌拿手巾垫着,揭开盖子:你找我做什么?

    韦德道:皇上要去南山道慈观上香,特让我过来请你。

    孙灵陌奇道:他去就去,叫我干什么。

    你是个大夫不是,万一在外头受了伤得了病,有你在,也好处理啊。

    那你们就该多带几个护卫,谁天天出门还带个大夫,这不是咒皇上会出事吗。

    韦德在宫里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么能顶嘴的丫头。他直起身,不耐道:你哪就这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说这么多干什么?何况你不是天天都想着出去吗,如今请你出宫去玩,你怎么倒不高兴了。

    孙灵陌垂眸,默了一会儿,说道:知道了,走吧。

    韦德一笑:这才对嘛。

    等吩咐了丁修把药给黄沣送过去,她跟着韦德一起到了宫门处,那里正停着一架马车,车帘紧闭。韦德过去掀开车帘,请她上去。

    她看见里头正坐着皇上,脖子那里就莫名地凉了凉。

    我还是坐外面吧。她说。

    韦德道:车外颠簸,你与我坐一处我不好驾车。

    孙灵陌无奈,只能上了马车,躬身钻进去,在皇上对面的椅榻上坐下来。

    韦德架着马车,很快驶出了宫门。

    一路上孙灵陌都很不自在,低头看着眼前一小块地方。虽然已是深秋,可小小的马车里封闭起来,温度好像越来越高,蒸得她身上都开始冒了汗。

    赵辰轩的目光一路从她光洁的额头往下,看到她黑里又微泛着点儿褐色的眼睛,小巧挺拔的鼻梁,和不点而朱的一双唇。脑海里就突然想起那天她冲过来给他治病,唇贴在他心口处,帮他吸出热毒。

    那时痛入骨髓,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再想,却忽觉自己恍惚起来。恍惚里又钻出一点儿清醒的愧疚。

    他就移开了视线,扭头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向车窗外面。

    马车很快到了南山脚下,韦德停好了车,等两人从车上下来,跟在他们身后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