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灵陌站在屋里,远远地听见他在吩咐外面那些奴才,让他们将她暂时看押起来。又吩咐韦德,让他去把医官局所有太医都叫过去给容妃治病。

    她被扭送到了西院一间阴暗潮湿的耳房,房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能看得见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房门从外面锁住,自落了锁,就再没有人过来看她一眼。

    她在里面待了两天,两天里滴米未进,连口水都喝不上。她躺在满是湿草的地上,饿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连呼吸都觉得累。眼睛看着窗口,有光时是白天,光线暗下去时是黑夜。白天还好,晚上气温骤冷,她冻得紧紧蜷缩起来,靠在墙角的位置,自欺欺人地以为那里能暖和一点儿。

    她又冷又饿,整个人混混沌沌。可是再怎么冷,再怎么饿,都抵不上心口那里的疼。从未有过的疼。没有伤口,没有病变,可就是很疼。她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不就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骂了几句,能算得了什么。她到底是为什么,一颗心会这么疼。睁着眼睛的时候疼,闭上眼睛了还是疼。不去想他的时候疼,想起他的时候更疼。

    到底是为什么!

    她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不知是进是退,如何是好。

    正是百般折磨中,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然后就是一人温润如玉的嗓音响起。

    灵陌,你醒着吗?

    是孟殊则。

    第64章 一股巨大的耻辱感袭上她

    她睁开了眼睛往门那边看去, 孟殊则已经把门往里推了推,透过中间的一道窄小缝隙,朝屋子里梭巡一圈, 最后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孟太医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努力撑起身体,朝着门边一点一点地爬了过去。原本崭新干净的一身蓝色衣衫被尘土污脏, 背上长长的头发滑下去,铺了她满肩。

    她好不容易爬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外面的人。孟殊则半蹲下来, 看到她如今这副样子, 喉中不由得一阵发紧。

    你先喝点水。

    他拿了个水囊出来, 透过门缝侧递过去。孙灵陌接到手里,打开盖子,猛灌几口, 一气喝了大半。

    孟殊则又拿过食盒,门缝太窄,递不进去, 他只能一块一块地递给她。她一块块地吃着,狼吞虎咽, 全不顾形象。孟殊则看得心疼,柔声道:慢点吃, 再喝口水。

    她吃了许多块糕点,慢慢地感觉自己有了点儿力气,胃部那里舒服许多。

    皇上到底为什么会把你关起来?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问。

    孙灵陌没说什么,只是道:容妃病情如何了?

    这几日倒是好转了些,只是疫症一直没有下去。

    孙灵陌被关起来后, 没有办法再往容妃的药里动手脚了。孟殊则能做到医正的位置,并非庸医。当初下药时,以免被人瞧出来,她都是放了些与原本药方里的药材相近,却有微量毒素的中草药。虽然能致人死地,可是需要长期吃,也并非无药可解。如今没有她在背后动手脚,孟殊则或许真能把容妃治好。

    她算尽了一切,唯独是错估了赵辰轩。她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真能为了一个蛇蝎,做到如此地步。

    一想起皇帝,她的心就又剧烈地疼了起来。她捂住心口的位置,把喝光了的水囊递给孟殊则,说道:谢谢你,孟太医。

    孟殊则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去向皇上求情,让他把你放出来。

    孙灵陌暗想,如果她再在这里待下去,陈锦婉可能会被治好。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该想办法出去,假做愿意帮陈锦婉治病,再在暗地里将她毒死。

    你先回去吧,我有办法出去。她说。

    孟殊则还是不放心,又从食盒里拿出剩下几块糕点,拿帕子包起来,递给她,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皇上,无论如何也会先把你救出去。

    等他走后,孙灵陌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面坐着。

    她把手里的帕子打开,看见里面包着的是几块模样精致的荷花酥。

    粉红的花瓣,嫩黄的蕊。瓣有千层,蕊有千心。

    是那天赵辰轩让她吃的那种糕点。

    她看着手里的点心,眼眶里蓦地涌出一滴泪。

    她就想了起来,她第一次遇见他,是在群芳楼里,当回过头撞进他目光里时,她的心跳很明显地漏了一拍。

    然后她稀里糊涂地进了宫,给他治病。莫名地,她成了后宫里人的靶子,三天两头出事。命悬一线时,他总在关键时刻出现,从冷硬的藤条下,从生满倒刺的鞭子下,从滔天大火中,将她救出去。

    他离得她越近,她就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她只是贪恋他的一副好相貌,那根本算不得什么。哪个少女不会喜欢一个生得好看的人,那么肤浅的感情,只要她不在乎,不去想,那种喜欢就会随着时间过去,如蜡烛燃尽了一般,终究会熄灭。到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去寻找另一个好看的样貌,在滚滚红尘中得心应手地做着一个无忧无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