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耻辱感袭上她全身,她通红着一双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走近他面前。他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尽是厌恶和讽刺。

    她抬头看他,说:你的意思是,我与孟太医做了不可告人之事,是我勾引了他?

    是!

    赵辰轩话音刚落,她就牟足了力气往他脸上掴了上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他左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屋里静寂下来,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点一点回过头,看着面前胆大包天的女孩。

    他堂堂帝王之尊,自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从来也没有人敢动他一手指头。可是现在,竟有人敢甩他巴掌。

    他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他自己疯了。

    他蓦地暴怒起来,伸手箍住她两边肩膀,把她一直推到墙上压着,赤红着双眸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活了是不是?

    已到如此境地,孙灵陌并不怎么怕他了,无谓道: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以为我在这里每天都过得很好吗?我每天都心惊胆战怕会不会死在暗箭之下,你以为我很想过这种日子吗!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既看不惯我,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她越是这般对他,他越无法自控地朝她靠近过去,一双紧抿的薄唇几乎快要碰到她鼻尖。

    你以为朕不敢吗?

    他从唇齿间吐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杀伐之气。

    孙灵陌被他压迫着,不得不紧贴在墙面上。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冰冷和凉薄,那种无力的绝望感又朝她侵袭而来。

    这天下之人,她爱谁都好,就是不能爱他。可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

    她眼尾的薄红浸染而去,很快把她一双眼睛惹得通红。直到此刻,她终于再也掩饰不住,从眼眶中滚出一滴泪来。

    那滴泪坠下去,倒好像是掉进了赵辰轩心里一般,看得他面色一变。

    心头滑过一丝柔软,迫着他下意识地松了箍在她肩上的手。

    他放开了她,转过身,待情绪平息下去,说道: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

    孙灵陌咽下喉中酸涩,说道:奴才说,奴才愿意去给容妃治病。

    赵辰轩突然十分心烦:那就快去!

    是,孙灵陌讥嘲一笑:奴才这就去救她。

    说完转身而去。

    她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慢慢消失在屋里,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心里的躁动。

    他看着窗外叶子快要落光了的梧桐,手握成拳,又松开。

    第65章 雨急风骤

    这两天韦德派人去查容妃病情, 结果查来查去,查出来的结果却是,容妃之所以病得越来越重, 是孙灵陌一直在暗中换药的缘故。

    他匆匆赶回渊和殿, 路上恰好碰见孙灵陌在往后宫那边走,他想到什么, 一时不敢耽搁,脚下如飞赶往前殿。

    好不容易跑回去,他找到皇帝, 忐忑不安地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他。

    赵辰轩闻言, 瞬时变了脸色, 从椅子里一跃而起,大步走出门。

    孙灵陌已看过容妃病情,孟殊则果然已经把她的命保住, 要是任由这么发展下去,病情很快就会痊愈。

    她装作给容妃治病,让人拿来一碗八珍汤, 兑上刺槐蜜。趁人不注意时,往里面搁了点儿遇水则融, 无色无味,却能很快要了人性命的粉末。

    她端着药朝容妃靠近, 让人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赵辰轩突然从外面几步迈了进来,冷凝着脸色一把打落她手里的碗,铁箍般的手紧攥住她手腕。

    屋里的人俱被吓了一跳,纷纷朝他跪了下去。陈锦婉一时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抬起一张柔弱的脸, 去看他抓住孙灵陌的手。

    汤碗碎在地上,药汁洒了一地。孙灵陌想,赵辰轩或许是已经知道了,她到底晚了一步,没有赢得了他,也没有赢得了陈锦婉。

    赵辰轩喘了几口粗气,垂眸看着她,没有当场拆穿她,只是对织云道:去请孟太医来给容妃治病。

    织云哆哆嗦嗦应了一声。

    赵辰轩抓着孙灵陌手腕,拉着她转身出门,走过一条条仿似没有尽头的甬道,最后在一个幽僻无人的亭子里停了下来。

    亭子前种着棵合欢树,枯败着叶子蔫头耷脑地开着。天气阴沉沉的,云层不停滚动。

    他转回头看她,压抑着自己情绪,说:你想杀了容妃?

    是,她并没有否认:你早就知道那次我出宫,就是想永远离开这里。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若不是容妃不给我活路,我早就离开永安了。我会回来,就是要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我才能安心。

    赵辰轩一直都清楚她不是个安分的人,从来也没有真心想留在他身边。若她无牵无挂,永无后顾之忧,恐怕早就走了。可是当听到这些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时,他还是不可抑制地生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