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灵陌站在原地, 举步不前,进退皆是错。

    白雾重新开始弥漫, 风又大了起来,轻而易举将她吹至半空。

    她整个身体一沉,眉心皱了皱, 在一人怀里睁开了眼睛。

    赵辰轩发现她醒了, 感觉自己一颗心也随着她的醒来而重新活了过来。他扭头对着门外, 慌里慌张地把孟殊则喊了进来。

    血玉的红光已渐湮灭,贴着孙灵陌的心口,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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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已许久不曾来过黎玥宫了。没有皇帝踏足的宫殿, 荒凉得像是一座冷宫。

    陈锦婉神思不属躺在床上,心烦得快把一副手帕揪烂。丫鬟织云见她从早到晚几乎连口水都没喝,一张小脸瘦得越发狠了, 便端着几盘点心走进屋来,说道:主子, 厨房新做了山药糕,您要不要尝几块?

    陈锦婉烦闷地翻了个身:拿走!

    主子, 奴才还记得皇上夸过这师傅手艺好,惦记着主子平素里不思饮食,这才特意将师傅调来。主子不心疼自己身子,回头等再瘦下去,皇上可是要心疼了。

    陈锦婉自嘲一笑:你少哄我,皇上若真是还在意我, 会这么久都不来见我一面吗?

    织云道:主子别说丧气话,皇上定是国事繁重,这才顾不上过来。

    陈锦婉冷哼一声,说道:让你去打听,王勋那人事情办得怎么样,这都一天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织云正是不知该怎么跟她提起此事,端着盘子的手使劲捏了捏,捏得骨节都发白。

    陈锦婉意识到不对劲,从床上直起身来,凤目凌厉:怎么了?

    外面响起宫女宦官请安的声音,陈锦婉赶紧从床上下来,激动地跑到前厅。

    果然是皇上来了,穿一身织云锦的龙袍,迈着长腿几步走了过来,神色间颇是不虞。

    他还从未用这种十分厌烦的表情看过她,陈锦婉心里咯噔一声,不安地朝着他跪下,说道:臣妾叩见皇上。

    赵辰轩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带着无尽憎恶朝她扔出了一张宣纸。

    那犹带血迹的纸张轻飘飘落在她脚边,她不过垂首看了一眼,脸色便蓦地变了。

    那张纸,正是孙灵陌被压入天牢后,前任狱史范扬对她用刑,逼她签字画押,承认与逆贼廉贺之有瓜葛的罪状。

    她许久才强撑着冷静下来,抬起头道:皇上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她以为只要软语娇嗔几句,赵辰轩便还是那个凡事不与她计较,一味地纵容她宠信她的皇帝。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看到赵辰轩冷淡的眸子,他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底虽无一丝狠色,却也不见了往日半分温情。

    容妃,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他又喊她容妃,这已是第二次,他如此陌生地喊她的封号。她差点就要跪不住,心里越发不甘起来。狠狠咬了咬嘴唇,说道: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赵辰轩眸子里的厌恶又深了一层: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外头两个侍卫压着小太监于泓走了进来,于泓战战兢兢往地上一跪,头都不敢抬。

    赵辰轩直起身,声嗓寒凉:于泓,这份罪状你可认识?

    于泓趴伏在地上,结结巴巴道:这是是奴才按容妃娘娘的吩咐一五一十写出来的。

    你胡说!陈锦婉紧张起来:皇上,他血口喷人!他分明是宁妃宫里的人,臣妾怎么可能与他有来往。

    赵辰轩微蹙眉心: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崔嬷嬷吗,又为何将她派去伺候宁妃?

    陈锦婉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地上。她知道自己已无可辩驳,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向来手段高明,深不可测。恐怕在事情发生后不久,他就已经派人查了个一清二楚。是他不欲与她计较,这才一直隐忍不发。

    你往宁妃宫里安插了那么多人,你以为朕不说,便真的不知道?赵辰轩的语气平静无波,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灵陌出宫之时,是谁找了杀手去杀她,苟厘王子又为何突然要拿一座城池来换她,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救过朕的性命,对你做的这些,朕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计较,可你竟丧心病狂,给了王勋合欢散,让他用这种下作之物去害灵陌!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有了很明显的波动,嗓音甚至变得嘶哑。陈锦婉愕然抬头,不敢相信他竟连此事都查了出来,更惊异于他竟如此亲昵地叫那人名字。

    她一时分不清心里是恐惧更多,还是伤心更多,嘴里已说不出话来,身上一阵阵地透着冷。

    她费尽心机,不惜冒着死的风险,才好不容易换回他一颗真心,才只有短短两年,难道就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