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郑婕妤身上的被子,问芦梅:她吃了多少?

    不下四五只。

    何时吃的?

    两个时辰前。

    孙灵陌把过脉象,查看郑婕妤口鼻, 对芦梅道:去拿五钱黄酒,半勺锅灰,混在二两香油里,立即给我端来。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片马钱子,放入郑婕妤口中让她含着。待芦梅将东西取来,挑起一勺糊状物敷在郑婕妤肚脐之上。待片刻之后,伸手猛压其腹部。

    郑婕妤两腿之间果有赤浓之物流出,芦梅凑近看了看,发现竟是半个小儿脚掌,不由捂住嘴暗吸凉气。

    等腹中胎儿流尽,孙灵陌给郑婕妤服下一粒解毒丸药,又向芦梅问道:宫中可有椿树?

    有。

    她便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甘草,交给芦梅道:去割下一块树皮,同这甘草一块煎了,喂你主子服下。又拿纸笔写出一张方子:有几味药专用于妇人小产后调养,如今宫里恐怕没有,还需你出宫去买。

    芦梅看了看仍旧昏迷不醒的郑婕妤:主子可是没有危险了?

    孙灵陌道:已经安全。

    芦梅对她感激不尽,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孙灵陌收拾了东西,正要离开,郑婕妤却双眼一睁,开口微弱地叫了她一声:孙大夫

    她回过身,郑婕妤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静静瞧着她,说道:你可知若被人发现你知情不报,有何后果?

    孙灵陌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缄口不言?

    郑婕妤微微笑了笑:你不会。孙大夫,可愿与我打个赌?

    什么赌?

    郑婕妤脸上仍带着笑意:不出几日,孙大夫定有大祸临门。为我这样一个必死之人,实在是不值当。若孙大夫知趣,便立即去向皇上告发我。若你非要趟这摊浑水,我也不会拦你。只是将来到了黄泉路上,还请孙大夫不要怪罪。

    芦梅怕自己主子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立即宽慰道:主子如今身上不好,所以才说这样的丧气话。孙大夫的医术何等高明,定会将主子治好的!

    郑婕妤仍是对孙灵陌道:在这深宫里,最容易招灾的,就是善心二字。孙大夫是聪明人,若想保全自己,少不得要放弃一些东西。

    孙灵陌笑了笑:婕妤气血不足,还是多休息吧。

    她迈步走了出去。陈皮早等得心急如焚,唯恐有人闯进凌琇苑将她捉个正着。如今见她推门出来,立马架住她胳膊,飞也似的把她往外拉。

    孙灵陌安慰他:你放心吧,就算真有人想借此事给我安个罪名,也不会现在来。定要等上一段时日,看我迟迟未去告发,再人赃俱获治我的罪。到时候,凭我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皮道:既是如此,姑娘现在就该去找皇上,将郑婕妤与人通奸一事告诉他。纸包不住火,郑婕妤此事早晚被人发现。妃嫔与人有染可是祸及九族的大罪!姑娘若知情不报,将来被治一个包庇之罪可如何是好!

    孙灵陌道: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走一步算一步,真到东窗事发那天再说。

    陈皮只好不再说什么,提着灯笼带她回了倚晴馆。夜已经很深,几乎已是快过丑时,宫里的人基本都睡下了。

    可是倚晴馆门口,赵辰轩竟在那里等着她。他批了一天折子,又为了西北布防之事费尽思量,眉间染了丝疲色,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时全都掩饰下去。

    他过去问她:你去哪儿了?

    她心虚道:我我在医官局找到了本古医书,看得晚了些。

    他并没有多问她,捉住她的手,牵着她进了屋。陈皮见状,忙回了自己屋。

    赵辰轩一直带着她进了卧房,她看到屋里的床榻,想起他旺盛到可怕的精力,又忍不住地开始发抖。想着如今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忙到现在,肯定很累,如果她能找借口离开一会儿,或许他就能先睡着了。

    她就停了停,说道:皇上,我在药房待了一天,想去洗澡

    他略挑了眉梢,却是说:朕已让人备好了水。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说道:朕陪你一起洗。

    绕过屏风,她果然看见屋里早备好了两人用的浴桶,里面的水温度正好,往外不停冒着热气。

    她往后退了退,说道:我自己洗就好!

    她很怕他,全身都写满了对他的排斥。这段日子他已尽己所能待她好,可她还是会对他恐惧。

    昏黄烛火中,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说道:灵陌,你怕什么?

    他的手抓住她肩膀:朕又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