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 她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她明明怕他担心,不想让自己哭,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泪腺像被人打开了一样, 大颗大颗滚圆的眼泪源源不断流出来。

    她低着头, 努力憋着没有哭出声。

    刚才往自己身上捅刀时没有觉得疼,现在看她哭,赵辰轩却心疼起来, 伸手抬起她脸,粗粝的手指不停去给她擦眼泪,低声道: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孙灵陌自虐一样去看他伤口, 哭得一抽一抽地:你受这么重的伤,肯定很疼。

    我不疼, 他安慰她: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一点儿小伤而已,根本就不疼。

    你骗我!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

    他轻叹口气, 为了让她安心,故意逗她:确实有点儿疼。可你要是能亲我一下,或许我就不疼了。

    他不过想让她相信他是真的没事,还能有闲心跟她开玩笑。可面前的女孩却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决定了什么似的,擦干净脸上的泪, 朝他倾过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过去。

    他浑身一震,一动不动僵在原处,垂眸看她。

    女孩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垂下。挨在他唇上的力度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他一样。

    他没有动,怕自己会惊扰了她。

    过去许久,她才从他唇上离开,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问:还疼吗?

    他怔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去许久,他喉咙空咽了下,哑着嗓音说:不疼了。

    他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她,对她想得厉害。又怕她还像以前那样只是勉为其难才留在他身边,不敢对她做什么,连她的手都不敢去碰。

    他撑着精神,低声跟她解释:我知道太后的事是有人诬陷你,那时西南洪灾严重,我走得太急,没把你顾好,是我的错。

    孙灵陌看他脸色不好,担心他再说下去会很累,便道:你是皇帝,理应以百姓为重。如果因为我耽误了治洪,我反而会瞧不起你。

    她给他敷了药,帮他把衣裳理好:你先睡一觉,好好休息,我去生个火堆。

    他忙拉住她的手,两片薄唇一张一合,用气声道:不要又不回来。

    她眼眶一热,说道:我会回来的,你好好休息。

    她出去捡了些干柴,又找了几块火石抱回来。

    她想把火打着。可使力试了几次,两块石头始终连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赵辰轩半睁开眼睛,对她说:把火石给我。

    她看了看他身上的伤,说:不行,你会动到伤口的。

    她又试着去擦火石,可越着急就越擦不着。

    身后笼罩过来一人气息,他拿过她手里的火石,双手微一用力,有火星燃了起来,点着了地上的枯枝。

    她回头看他一眼,忙拿更多枯枝去点火。等火势渐大,把粗一些的树枝扔上去。

    身前的空气慢慢暖和了起来,两人坐在火堆前烤火。赵辰轩闭眼睡了会儿,胸膛微微起伏着,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他的伤口到底疼不疼。

    可他肯定很疼,伤得那么深。

    他表面上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额上却有汗渗了出来。孙灵陌拿自己差不多半干了的袖子去给他擦了擦,忍不住说:平时挺精明的,怎么刚才就那么傻,说让你拿刀捅自己你就真的去捅。

    他安安静静地靠墙睡着,薄薄的眼皮垂下,掩住一双幽深的眼睛。

    她看了他一会儿,篝火映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跳跃着闪烁不停的影子。这么久没见,他确实瘦了很多,脸部线条更显锋利。

    她又不受自己控制地心疼起来,鼻子很酸,心里乱得厉害。

    他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江山也不要了,简直就是疯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对她说,或许他对她是有真心的,她可以试着去信他一回。

    她收回身,倚靠着墙壁,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

    -

    赵辰轩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精神明显好了些,唇上有了血色。

    孙灵陌正看着篝火,下巴枕在膝盖上,时不时往火堆里扔一根柴。暖绒绒的火光映照着女孩的脸,衬得她本就柔和的五官更显温柔。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一片满足。

    她离宫后,他好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每天不过苦捱日子。他很怕自己会睡醒,一醒过来,他就会重新陷入没有她的可怕的生活里。可每天总有处理不完的国事等着他,他甚至连一个整觉都不能睡。

    还好,她又回到了他身边,他能看见她安静的眉眼,能听见她在他身边说话。

    他的人生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