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了垂眸,侧转过身,准备离开。

    腕上却突然一紧。

    她怔住,扭头去看他。

    本该沉睡的人在一室清冷中慢慢睁开了眼睛,与她目光相撞。

    她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你怎么?

    赵辰轩松开了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捂了捂还疼着的头,低叹口气,对她道:她要爬上我床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孙灵陌瞬间想到了最坏的那个原因,盯着他道:所以你巴不得她爬上你的床,才要一直装睡?她冷笑:看来我还真是打搅了你一场春梦!

    他微怔,看了她一会儿,蓦地轻笑:说什么呢?

    他抓着她手,略一使力,把她拉到了身边坐着。因为惯力,孙灵陌往他眼前扑了过去,手撑在床板上才没有贴上他的下巴。

    他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往下移,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吐出来的气息有些醉意,听得她熏熏然。

    我的床只让你爬。他声音低哑,把被子掀开了一角,用眼神示意她:过来吗?

    孙灵陌又羞又恼,打了他掀着被子的那只手一下,往后退了退。

    赵辰轩闷笑,往后倚靠在床头,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孙灵陌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装死?

    我是看她越来越不成样子,想借这次机会把她送出去,他懒洋洋的:谁知还没醒,护花使者就过来救我了。

    孙灵陌被护花使者四个字噎到,觑了他一眼:真不害臊。

    他极低地嗤笑了声,不置可否。虽然不想让她走,可因夜已经很深了,还是掀开被子走下床:我送你回去。

    不用,离得又不远。你酒还没醒,要是在半道上突然睡着了,又有人采你花怎么办?她带着气揶揄他,起身开始往外走。

    背后那人无奈一笑,看着她背影,又突然说:刚才吴嫣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掀开毡帘站在门口,夜风夹杂着雪粒子刮在她身上,有点儿冷。

    我不喜欢她的眉毛。

    听见他说:只喜欢你的。

    -

    孙灵陌难得没有了睡意,在军营里胡乱走了走。四处皆燃着照明的灯火,有守夜的兵士擎着火把不时从她身边走过去。

    不知走到哪里的时候,听见前面的帐篷后头有人的说话声。

    她放慢了脚步,往前走了走,隐藏着自己身形。

    说话的人是吴嫣,正跟谁气急败坏地抱怨:你不是说孙灵陌那人最易猜忌,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挑拨她跟皇上的关系吗?我刚才都差点爬上皇上的床了,可她根本就不生气,还信誓旦旦地在那里维护皇上,这就是你说的最易猜忌?我看她心大得很,这些日子我当着她的面不知跟皇上走得有多近,她要真在乎,早该生气了才对,怎么到现在了还只是一味相信皇上?

    她身边那人并没说话,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头低着,眉眼黯淡。

    吴嫣又说:还有皇上,你不是说他向来都很风流的吗?可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就差没脱光衣裳扑上去了,可他简直水米不进,连正眼都没看过我。我就没见过像他这么坐怀不乱的男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了?这就是你说的风流天子?我可是一点儿都没发现他哪儿风流!

    旁边那人又默了会儿,身形微动,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交给吴嫣:你的报酬,可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明日你去向朱将军请辞,离开军营。

    是秦洛的声音。

    吴嫣接了珠子,脸上笑开。可是很快她又开始失落,闷闷地道:皇上长得那样好,我倒不舍得走了。能一辈子跟在他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我都愿意。

    秦洛冷笑一声:你该知道自己有几分重量,要是不想被人丢出去,就趁早自己走!

    孙灵陌一动不动地站在后头听着,眉眼低垂。等两个人差不多说完,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

    次日吴嫣果然听了秦洛的话,去向朱绅辞行。朱绅派了两名兵士护送她南下,把她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朱绅又断断续续领兵去攻了靖边三次,因那里实在地形特殊,易守难攻,并没讨到什么便宜。双方呈对峙局面僵持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鸣金收兵。

    转眼到了除夕,将士们想念家里的亲人,守在篝火旁看着天上的月亮,气氛一片沉寂。偶尔听到有人低声啜泣,跟同伴讲着家里年迈的母亲或刚成亲不久的妻子。

    这是孙灵陌在这里渡过的第二个春节,仍旧死气沉沉,不见一点儿天光。不知不觉里她已经长大,过完除夕,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爷爷奶奶操劳半生,一心盼着能把她养大成人。如今她长大了,他们却看不见她,或许还以为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