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帐里没有人,门口卫兵见她过来,帮她掀开了毡帘,请她进去等一会儿,皇上与诸位大臣商讨完事很快就会回来。

    她便走了进去,在他帐子里走了走。里面并没多少东西,靠左边有一张床榻,前头放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摆满了笔墨纸砚,墨水刚研好不久,黑漆漆地亮着反光。一支毛笔搁在笔架上,上面还沾着墨水,应是刚写过字。

    桌面正中心放着一张洁白的宣纸,被风吹得对折起来。

    她过去,把那张纸展开了。

    看到那个字的一刻,她的眼睛倏忽睁大,预感到什么一般,一颗心蓦地被揪紧。

    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意字。

    她的手开始发抖,眼睛直直钉在那个字上,身上的温度在迅速消失,又迅速回暖,烧得她眩晕起来。

    帐帘一响,赵辰轩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见她站在桌前,如痴了一般拿着那张纸定定地看,两只眼睛异常得红。他心下疑惑,过去停在她身边,放低了声音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目光移到他脸上,与他对视。她生怕自己听到什么,不管结果是哪个,对她来说都无异于晴天霹雳般的打击。

    过去许久,才终于把那张纸往他面前送了送,舌尖发僵地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赵辰轩看向那张纸上的意字,神色中有些不确定的犹豫。

    如果现在就说出来,会不会被她认为他又是武断专横,不给她机会选择。

    可明日就要回京,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早晚都要告诉她。

    他便重新看向她,尽量放柔了声音:我为你拟的封号。

    铡刀轰隆落下来,声音很大,劈在人身上钝钝得疼。

    孙灵陌如陷在一场没有出口的梦里,浑身都被他接下来的话抽掉了所有力气。

    你不是说过,我喜欢一个叫意妃的人?他一动不动看着她,眸色如墨,生怕她会从他身边跑开:所以意妃只能是你。

    孙灵陌以为自己无名无姓,来此一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谁知史书上早白纸黑字,把她的结局写了出来。

    她从不能置身事外。

    历史的齿轮严丝合缝地滚滚而来。

    谁都逃不掉。

    第130章 喂我吗?

    面前的女孩神色异常, 不像恼怒,可也并不像开心,倒更像一种非悲非喜的苍凉无措。有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 直坠而下。

    赵辰轩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 眼里蒙上一层阴翳,问她:你不愿意?

    她说不出话, 不知要怎么跟他说。一直以来如梦魇般叫嚷得她不得安宁,如一根刺般梗在她喉咙里的,被赵辰轩宠爱了短短一生的意妃, 原来竟是她

    眼前一行一行浮现起在野史上看过的文字。

    昱成帝终生独宠意妃, 爱之如命。

    意妃来历不详, 原籍不祥,姓氏不祥。

    意妃体弱,不宜产子。昱成帝摒除众议, 将皇位传于旁系皇亲赵奇昕。

    因为史书上的记载,无论赵辰轩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她都无法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为了不让自己陷得越来越深,她努力与他保持距离, 故意冷脸相待,以图维持自己将来被抛弃时的一点儿体面。

    到头来, 一切都是她想错了。根本就没有假想敌,赵辰轩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说的每一句喜欢,都不是他轻浮下随意捧出来的谎话。她对他生了真心,渴盼着他也有真心,又怕他的真心不是给她的。当日他为她不顾尊严地下跪, 全然把生死置之度外,她已经有所松动,可还是害怕历史上的那个事实。

    直到历史摊开在她面前,白纸黑字地抓在她手里,她才终于看清,他一直都拿着自己一颗真心待她,是她囿于结局,庸人自扰。

    怎么了?赵辰轩看她一直不说话,又低下头问她:是不是太累了,身体不舒服?

    她只是一味去看纸上那个字,半晌,抬起头看他:我意妃?

    每个字都小心翼翼,像生怕敲碎了什么。

    他怕她仍是不愿意跟他回宫,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我保证,会把后宫都处理干净再接你进去。太后薨逝不足三年,不宜封后。等三年期过,我会封你为后,往后余生都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她听着他的话,心里更疼得厉害。

    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确实是爱着她的。

    她有些不敢面对他,突然很想躲开,让自己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她放下那张轻飘飘的纸,没有说一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赵辰轩站在原地,心口蓦然沉坠下去。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啊。不管他怎么做,她都没有办法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