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藤大纳言问道。

    “痒啊,痒死了,你在做什么呀?”

    触碰到金鲤嘴唇时的恶心又潮水般漫进脑中。摸到那些圆粒,远比见到时可怕成百上千倍。简直像是地狱里生出来的东西,外壳坚硬里面却很柔软,自己的身上也好像痒了起来。

    “还是痒,好痒啊,真不舒服……”

    不光是手臂上,动来动去的哥哥把被子踢到一边,裸露的双腿上也同样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嫩芽。

    “哥哥,哥哥,”自己极力维持镇定,可声音还是像运输中水桶里的水一样,跳跃不已,“哪里痒?哪里最不舒服?”

    “背上,背上。”

    自己爬出帐台,将一动不动的大进使劲儿地拉过来。大进低声问道,“是……是豌豆疮吗?”

    “不是的,别瞎说。”

    两个人一起解开哥哥的衣服,把他翻了过来。

    脊背上的圆粒比手臂上的还要密集,生得也更加壮硕。大进见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抓了两下自己的后背。

    “这里?”自己的双手已经伸到了哥哥的皮肤上,大进讷讷地看着。哥哥的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两声。

    藤大纳言抓过那崎岖的脊梁,圆粒在搔摩之下,如迎风凋落的樟花。

    “可以了吗?”

    哥哥不吭声。大进与自己赶紧给他穿好衣服。哥哥的神情平静下来,眉间很深的黑色沟壑不见了。

    “还有哪儿?”

    哥哥摇了摇头。自己沉默着斜坐在浜床的边沿。过了一会儿。哥哥忽然伸直了手臂。藤大纳言还以为他又有哪里难过,急忙倾身过去查看。哥哥嘴唇紧闭着,两只手像在抓挠什么似的,互相把卷到手肘处的袖子捋到手腕,确认了那蟾蜍一样的皮肤被衣服牢牢地掩住之后,两只手臂都钻进被子里。

    眼看着这一幕的自己心中的难过,甚至无法以哪一个亲人的离去来诠释。哥哥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中间,又伸手出来将被子往脖子上提了一点,然后无比认真地振了振伸出的那条胳膊上的衣袖。一根手指紧紧地将袖边钉着,再把手臂藏回被褥。

    “哥哥,你睡着了吗?”自己轻声问道。

    “定光,定光。”哥哥小声地回应。

    “我在,我在这里。”藤大纳言大声回答。

    “定光!定光,定光。”

    “就在这里。”自己双手一抖,差点碰到被子里的哥哥的手臂。

    “啊,嘴巴好干啊……”

    藤大纳言又从帐台里出去,招呼大进端水过来。折腾了半晌,水放在案上的盛水壶一样的大碗里,终于摇摇晃晃地呈了进去。

    “坐起来喝吗?”话音未落,哥哥的上半身已经支了起来,被子从他脖子上滚落。

    “啊,啊,好冷啊。”

    定光赶紧把被子提到他肩膀上,自己则吃力地端着水,哥哥的嘴怎么也对不准碗沿,水多多少少洒出来了一点。看着被子上变深的点点斑痕,藤大纳言的焦躁之感急急上升。

    “好了好了。”这是自己催促哥哥的声音。

    碗被拿开到一边,半空中哥哥的嘴发了一会儿愣。

    “水呢,我口干啊!”

    “已经一碗了。”

    “嘴巴很干啊!”

    哥哥现在还能清楚地思考问题吗?大进被自己眼神示意了一番,“蹬蹬”地跑出房间去打水。等待的这一会儿,哥哥既不吵也不闹,紧闭着的双眼又好像认真在思忖着什么。

    空气里这时出现了一种,有别于臭气与药味的香甜的味道。那是苏蜜的香味吗?闻久了臭味,往往会出现一种幻觉,将那种味道与另外的味道联系在一起吧。

    自己在一瞬间变得很想吃苏蜜。不知道是空气里散着的这股与牛奶相似的甜味,让自己方才回想起好久没吃苏蜜的事,以至于想要填补一下口腹之欲,还是自己真的猛地想要吃了。总之奶与蜂蜜的甜味好像也在嘴巴里若隐若现的。自己的嘴巴也变得干燥起来。

    水端过来了,哥哥咕咚咕咚连喝三大碗。不是人在喝水,而是恶鬼在喝水似的。自己真担心他会一直这么喝下去,喝到死为止。“死”这个字是不是在心里说过太多次了?罪过罪过,还是不要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为好。

    喝完之后,哥哥马上又睡了下去。像死人一样地睡着,叫也叫不醒。今天不是与四公主约定的最后一日吗?这样睡下去怎么行。

    ……自己刚刚是不是又提及了“死”?

    哥哥有时候会突然恢复意识,像是从噩梦里惊醒,焦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转,“定光,定光,定光!定光!定光,小融呢?……”

    那只有脸庞是美丽的哥哥,其实与美毫不沾边了。

    “哥哥。”

    “想吃……”哥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生怕自己放开,“肚子饿了……”

    “想吃肉?”

    “啊啊,啊。”

    “想吃什么呢?”

    “肉,啊……好想吃肉啊。”手臂上的圆粒一颤一颤,自己的脸颊又瘙痒起来,嘴巴里好像吃到了一个虫子。

    “……这个时候到哪里去给你弄肉呢?”

    “就是想吃啊,待会儿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力气的话……”

    “吃我的肉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