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手一抖,手机没拿稳,落了地。

    “我的天,吓到你了?”付故渊连忙弯腰帮他捡起手机,拍拍灰尘,“对不起啊,我靠,没摔坏吧。”

    “没事的。”池郁接过手机,“我等等会直接回宿舍的,班长你放心吧。”

    池郁本以为付故渊是因为自己的晚归会使他又一次被班主任指责,所以才来问自己,哪知付故渊听到他的回答后,爽朗地笑道:“那我俩一起回宿舍吧?”

    池郁顿了顿:“我俩一起回宿舍?”

    “对啊,你还要在教室看会书吗?我可以等你。”付故渊邀约得无比自然,似乎没什么不妥。

    “我……”池郁攥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吞吞吐吐的。

    “嗯?难道你有事要忙?”付故渊问。

    池郁连忙摇摇头。

    “那走吧。”付故渊笑着拍拍池郁的肩膀,“回宿舍。”

    “好。”池郁点点头,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背起书包。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突然有一名男生从付故渊的背后飞扑上前,一把压住付故渊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班长,谁啊?”

    正是之前调侃付故渊的那位男生。

    “什么谁?”付故渊一下没反应过来。

    “约会对象啊!”男生嚷嚷,“是不是八班的班花,之前和你表白的那个。”

    事实证明,八卦之心不分男女。

    “别瞎说。”付故渊扶额,“我是和青梧还有鸣风吃饭去了。”

    “鸣风?白鸣风?隔壁班那个长相可爱的学霸?”男生问。

    付故渊:“对啊。”

    男生:“你和他的关系还真好。”

    付故渊:“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旁的池郁听见,低下头,攥着书包带的手微微使劲。

    “行吧,时间还早,去不去玩会?”男生问。

    “不去了,我有事。”付故渊果断拒绝。

    “那我找黄哥去,黄哥呢?!”男生边嚷嚷着边转身回教室找人。

    “班长。”池郁抬头,“你还有事吗?需要我帮你把书包先拿回宿舍吗?”

    “不用。”付故渊与池郁四目相对,“因为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

    第27章 脸红时

    晚自习刚结束,走廊喧闹,时不时走过两三名谈天说笑的学生。

    池郁贴着走廊内侧的墙壁站着,听见付故渊的话,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

    池郁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迟疑着确认:“……我?”

    “对啊,你!”付故渊笃定地点点头。

    “什么?”池郁依旧疑惑。

    “走,回宿舍说。”付故渊伸手握住池郁的手腕,将他往宿舍楼拉去。

    两人路上遇到了二班的班长,二班班长喊住付故渊:“诶呦,这么巧?那什么,周五体育课……”

    “急吗?”付故渊打断他的话。

    “啊?”二班班长懵懵地说,“倒也不是很急。”

    “那明天再说,拜拜!”付故渊挥挥手,拉着池郁跑了。

    池郁一路上都被付故渊拽着手腕,虽然这样走路十分不舒服,但池郁没有挣开,他甚至希望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路能再长一些。

    两人都沉默着,一路灯光昏暗,树影婆娑,夏日蛙叫虫鸣,明明无比聒噪,却意外地让人能感受到平静,池郁回想起付故渊刚才的话。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

    方才话语迅速过耳,池郁还处于为什么付故渊会喊他一起回宿舍的惊诧中,一时间没意识到付故渊在说什么。

    如今细细一品味。

    池郁的耳根蓦地红了。

    他再一想,付故渊的话,定不是他期盼的那种意思。

    池郁眸光微颤地看着前方少年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他觉得遥不可及

    这就是他与他的距离。

    付故渊和池郁回到宿舍后,付故渊把门一关,扭头就问池郁:“之前你和我说的话,有对别人说过吗?”

    “什么,什么话?”换做平日,池郁一定能立刻反应过来付故渊在说什么,但方才他思绪杂乱,以至于现在脑子还是糊的。

    “就是让别人管着你的话,什么的,说过吗?”付故渊语气略显焦急,上前一步靠近池郁。

    舒适的相隔距离被蓦地缩短,池郁本能地往后退,怎知身后就是桌子,池郁腰部抵住桌子的边缘,退无可退,他不得已单手往后撑住桌子,抬头看向付故渊:“班长,你是指……那天我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的这句话吗?”

    “对。”付故渊点点头。

    “为什么突然又提起呢?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池郁笑道,“班长,不用在意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付故渊一时语塞。

    他看着池郁,不由地心想。

    啊,他又这样笑了。

    扯着嘴角,感受不到笑意,像紧紧贴在脸上的面具。

    他真的如白鸣风所说的那样,是在求救吗?

    是在对自己说,救救我吗?

    忽然之间,付故渊觉得池郁的神情,他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鬼使神差之下,付故渊一步上前,用手掌遮住了池郁的嘴,这样一来,落在付故渊眼里的,就只剩那双明眸。

    池郁:“!?”

    池郁被付故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人的距离蓦地拉近,身体相隔不过两拳宽,嘴被宽厚的手掌捂住,付故渊神情严肃地低头看着自己,目光锐利,好似要将自己看穿。

    池郁觉得自己应该要挣扎,要推开付故渊。

    可他做不到。

    他一向如此。

    他甚至贪恋起手掌的温热,贪慕着这极近的距离。

    池郁迷茫地回望着付故渊,忍不住想,为何付故渊今天行为如此突兀,他在想什么呢?

    -

    其实在付故渊捂住池郁嘴巴的一瞬,他幡然顿悟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看见池郁露出这种笑容,他都会感到不舒服。

    因为池郁根本没有笑。

    他的眼睛深处藏着很深的哀伤。

    付故渊记得这双眼睛。

    那是藏在幼年温柔记忆深处的一段惊心动魄。

    付故渊想起小时候,某天,他吃完午饭兴冲冲地去找项青梧和白鸣风玩,突然听见前方小巷子里传来狗叫声。

    小故渊本想绕道走,就在他往回跑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哭声。

    呜呜咽咽的哭声令小故渊脚步一顿,小故渊犹豫数秒,踮起脚走到小巷子口,发现一只大黑狗堵在巷子口呲着牙,唾液从牙缝里淌出,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声音。

    一个瘦小的男孩缩在巷子角落里哭,他听见声响,抬起头来,和小故渊来了个四目相对。

    “呜呜……救救我……”男孩哭着向他求助。

    小故渊想都没想,抓起地上的石头,‘哇呀哇呀’怪喊地朝大黑狗冲了过去。

    那段记忆极模糊,付故渊虽然将它翻找了出来,但它依旧蒙着灰尘。

    但有些瞬间付故渊记得很清楚。

    比如小池郁的求救,以及自己捡起石头就往巷子里冲。

    一个念头在付故渊心里浮现。

    如果他之前曾奋不顾身地奔向池郁,为什么这次不呢?

    付故渊收回游离的思绪,放下捂住池郁嘴巴的手,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答应。”

    “什么?”池郁困惑。

    “我以后管着你。”付故渊说,“你得听我的,跟着我,我让你做的事,你都不能拒绝。”

    池郁微微一怔。

    为什么事隔十几日,付故渊突然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池郁没由来地想到今日发来的威胁短信,以及很多年前,在父亲的葬礼上,有个人也曾对他说:放心,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啊,所以付故渊是终于想通了吗?

    也是,毕竟能毫无损失、轻轻松松地指挥控制一个人,多有趣的一件事。

    幼年的池郁,曾在书上看见过一句出自法国哲学家加缪的话。

    只要我能拥抱世界,就算拥抱得笨拙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池郁之前和付故渊说那些话的原因。

    他自始至终,渴求的都是付故渊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就算被付故渊伤害,池郁依然觉得值得。

    "好啊。"池郁笑了,“一言为定。”

    见池郁点头同意,付故渊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件压在心里许久的大事,他忽然想到什么,和池郁说:“等等,我们先约法三章,你那些话不准和别人说,以后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