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会,杜明事穿着私服走了出来。

    “我们找家咖啡厅说吧。”杜明事和善地笑着,“在诊所讨论病人的事,挺令人良心不安的。”

    “好。”付故渊点点头。

    杜明事带着付故渊来到临街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里,两人寻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杜明事问:“你想知道什么?”

    付故渊说:“我知道池郁现在在吃药,治疗焦虑和失眠的地西泮,我和他高中就分开了,之后的六年,他发生过什么事,我完全不清楚,来见医生您,就是想问问医生,您能不能把您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这……”杜明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抱歉地笑笑,“我们得对病患的事进行保密。”

    “就算我是他的爱人也不行吗?”付故渊说这话时,坦然自若。

    杜明事没想到付故渊会这么直接,惊讶过后,看他的目光有了些许敬佩。

    “也不行。”杜明事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给您一些建议。”

    “谢谢。”付故渊颔首,认真聆听。

    “池总是三个月前找到我的,那时候他刚回国,精神状况很糟糕。”杜明事边回想边说,“他……有非常严重的焦虑性失眠、无先兆偏头痛以及轻微抑郁,第一次就诊的时候,三天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付故渊眉头拧在一块,心脏如同在刀尖上跳跃,阵阵刺疼:“为什么?”

    “这个没有患者的允许,我不能告诉您。”杜明事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池总这六年,过得非常糟糕,经历了非常受刺激的事,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一直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讲真的,他能熬过来,我非常惊讶。”

    付故渊深呼吸了下,缓缓情绪,继续问:“我能做些什么?或者和他相处的时候,我该注意什么?”

    杜明事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池总他性格坚韧,面对外人时,从不露出伤口。”

    “对他而言,我不是外人。”付故渊说。

    杜明事先是怔愣,随后立刻说:“付先生,其实池总向我提过你,我曾经问过他,是什么支撑着他走到现在,他说,是为了见你,那时候的他,给我一种,除了见你,再对这个世间没有留恋的感觉,所以我其实很反对他吃地西泮,因为地西泮……”

    杜明事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加重自杀倾向的风险,我知道。”付故渊替他把话说完。

    “对……”杜明事点头,“这种状况下,池总竟然一直独居,说实话,非常令人担心。”

    “我知道了。”付故渊表现得十分成熟稳重,“请问,饮食起居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当然是清淡饮食,多多锻炼。”杜明事回答,“据我所知,池总厌食,这对他的病情十分不友好。”

    “明白。”付故渊点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告诉你。”杜明事说,“池总非常,甚至可以说极度抗拒你知道他病情,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想让你觉得他不正常,希望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你看。”

    “他本来就很正常。”付故渊笑道,“对于我来说,生病的人不叫不正常。”

    杜明事突然明白,为什么池郁能扛下这六年来不幸困难对他的煎熬和折磨。

    因为池郁曾见过光的模样。

    付故渊又问了些生活细节上的问题,最后站起身向杜明事握手致谢。

    “付先生。”杜明事忍不住夸赞,“不知为何,和你见面交谈后,我突然放心了很多,你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付故渊以微笑回应。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了。

    -

    和杜明事分别后,付故渊边往学校走,边给池郁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别接起。

    “您,您好。”池郁紧张不安的声音传来。

    付故渊笑了笑:“我不好。”

    “您怎么了?!”池郁惊慌失措。

    “你不叫我故渊哥哥。”付故渊叹了口气,“我很伤心。”

    池郁:“……”

    “池总你在上班吗?”付故渊拿称呼调侃,想象着池郁一身西装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办公的场景。

    “对,在看公司文件。”池郁说,又立刻补充一句,“不忙。”

    “你几点下班?下班后什么安排?”付故渊问。

    “我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几点下班都可以,下班后没有安排。”池郁说。

    付故渊弯着嘴角,迎向午时暖阳,双眸眯起:“上次去你家看到有厨房,我食堂吃腻了,想去你家做饭吃,行不行?”

    第96章 晚安

    付故渊年少时,因为爸妈工作忙,经常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学会了烧菜做饭。

    不过上了大学以后,他就几乎没进过厨房了。

    担心自己手艺生疏,做菜不好吃,付故渊还请了场外援助。

    “做菜?”付妈妈听说后十分惊诧,“你宿舍没这个条件吧?”

    “去朋友家玩。”付故渊解释。

    这天付妈妈刚好休假,于是从挑菜到烧菜,给予了付故渊一系列非常可靠可行的指导建议。

    付故渊从超市出来,提着大袋小袋去了池郁家,在他厨房里‘咚咚锵锵’弄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两菜一汤,分别是西红柿炒蛋,排骨汤,可乐鸡翅,简单易上手的家常菜,不说非常精致,但味道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池郁清清冷冷的家,就这样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吃饭吧。”付故渊把菜端上餐桌,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米饭出来。

    “好……好厉害……”池郁坐在餐桌边,瞠目结舌。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尝尝。”付故渊解下围裙放在椅子的靠背上,在池郁对面坐下。

    “合胃口,合的。”池郁连忙道。

    “你都没吃啊。”付故渊笑出声。

    池郁脸红了红,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你平时自己在家都吃什么?”付故渊问。

    池郁顿了顿:“外卖……”

    或者不吃,或者吃药。

    付故渊:“中午在公司呢?”

    池郁:“公司有食堂。”

    付故渊点了点头,咬着筷子若有所思。

    虽然菜肴可口,又是付故渊亲手做的,但池郁食量实在有限,细嚼慢咽地吃了数口就吃不下了,看着桌上的菜,面露难色。

    “这就吃饱了?”付故渊问。

    “嗯。”池郁放下手里的碗筷,“对不起,下午在公司吃了茶点,现在吃不下了。”

    这自然是谎话,不过是不想让付故渊看出他的异样。

    “是吗?”付故渊微微笑,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勺子,舀了小半勺饭,在饭上面铺满西红柿炒蛋,喂到池郁嘴边:“来,再吃一勺呗,我做饭做得那么辛苦。”

    池郁惊慌失措:“这,这?!我自己会吃的,您不用如此。”

    他伸手要接付故渊拿着的勺子,却被付故渊避开,付故渊笑道:“我想喂你,听话啊。”

    池郁脸涨得通红,抿着嘴支吾许久,低头就着付故渊的手吃了这一勺饭。

    付故渊看着他咀嚼半天,对他说:“喝口汤吧,容易咽。”

    池郁点点头,喝了两口排骨汤,将饭吞下。

    付故渊又夹起一块鸡翅,用筷子扒下上面的肉,递到池郁嘴边。

    “我,我,我饱了,您吃吧。”池郁惶惶不安。

    “肉不占肚子的。”付故渊坚持。

    池郁无奈,只得红着脸吃掉鸡翅。

    付故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强迫池郁吃,自己将剩下的饭菜一一解决。

    饱餐后,池郁抢着洗了碗,他擦净双手走出厨房时,见付故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付故渊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一下下换着台。

    “那个,我送您回学校。”池郁说。

    付故渊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电视上:“不回去了,宿舍楼关门了。”

    “关门?可是这才七点啊。”池郁疑惑。

    “嗯,关门了。”付故渊气定神闲。

    池郁:“……”

    付故渊笑着问:“在你家借住一晚上,行不行?”

    “……行,我去,去铺床。”池郁目光扑朔,点点头。

    “铺什么床?”付故渊问。

    “房间让给您住,我去给床铺换套新的被褥床单。”池郁说。

    “不用,我没那么矫情。”付故渊说着,朝池郁招招手,“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