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欢还不能接受这样的思想。

    她,从小生活在月牙山,接受周燕的教导:凡事不要累及他人。

    每个人都有父母爱人和朋友,他们死了,关心他们的人便会肝肠寸断。

    自己的命运,不要让别人来背。

    见周念欢满脸郑重严肃,黑鹰心里震撼,面上却丝毫不显。

    原来竟然,还有人在意他们这些杀手的生命么?

    他们苟活于世,成为暗卫,很难见到光,虽是人,却早已变成一柄柄冷血的杀人剑。

    一柄杀人剑,还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这是头一次。

    黑鹰淡笑,他长期隐藏在暗处的苍白面容,竟然漾出一丝温暖,道:“死对我们来说,是早晚的事,您不必担心。”

    周念欢想到邓嬷嬷的事,道:“你看好院落,将安福守好了,我去办点事。谢谢了。”

    “行。”黑鹰点头,突然补了句,“其实您和我们说话,不用说谢,直接下令便是。”过够了没人关心的日子,如今,黑暗中漏了丝光明进来,真是叫黑鹰不适应。

    周念欢没说话,捏着那丝绢走出院落,她按照记忆,去找了郑嫣然的院子。

    郑嫣然院门半掩。

    里头传来几道说话声。

    “大小姐又去大夫人院中吃饭了,估计得下午回呢,咱们可以偷偷懒啦。”

    “那你先去睡会儿,我帮你盯梢。待会儿再换我去睡。”

    这初夏万紫千红,阳关不燥,正是春困夏乏眠人的时候,婢子们也难免犯困,想要偷偷懒。

    这偌大的院中,只剩下一人守着。

    那人也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周念欢身材娇小,猫着身子从门缝挤过去,侧着身子,偷偷溜进郑嫣然的院子。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对郑嫣然有疑惑。

    譬如,郑嫣然为什么害邓嬷嬷?

    那日一神秘人进她屋中行刺,却不取她的性命,总觉得这背后有蹊跷。

    直接告诉她,这些事似乎都和邓嬷嬷有关。

    她走进屋中,仔仔细细翻找,又小心翼翼原封不动地摆回去。

    靠近梳妆台,找了一番后,不小心把胭脂盒的盖子碰掉了。

    “咯噔。”

    盖子掉在梳妆台面上,声音清脆!

    这梳妆台桌面,居然是个空心的?

    她取下头簪,沿着那梳妆台边缝缓缓撬开,翘了起来。

    只见里头,竟然是奇奇怪怪的药瓶子!

    上面并未写名字,可是,一个大家闺秀用这么多药瓶子,或多或少是有些奇怪…

    她挨个打开,果真打开了一瓶,就是装的草饲。

    周念欢估摸着时辰,这会儿,太傅已经正和夫人还有郑嫣然一起在正厅吃饭,若她赶过去,刚好可以揭穿郑嫣然。

    第一次做这种事,周念欢还有些紧张…

    她鼓足勇气,走向正厅。

    一路上,已经梳理好了说话逻辑。

    因为走路太专心,就连迎面快撞到大树都没发现。

    “慢些。”郑乾翰伸手,以温热的掌心挡在树上。

    周念欢的额头便是撞到了他的掌心,柔软,略带茧子,却不硌人。

    “谢谢大公子。”她道。

    “我去正厅吃饭,瞧你走的方向,也是正厅?”郑乾翰道。

    “嗯…”周念欢点头,不打算过多透露。

    郑乾翰再问她去干什么,周念欢就不说了,只道:“待会儿大公子便知道了。”

    正厅内,气氛融洽。

    郑夫人夹了一块梅花扣肉给郑嫣然,道:“孩子 ,吃这个,你最爱吃这个,甜而不腻,肥而不油了。”

    “谢谢娘亲哦~~~”郑嫣然撒娇。

    “郑夫人!”一道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投去目光。

    大家皆是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