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柳姨娘笑容和善,跨入院中,朝绿芝塞了一些碎银子,眼里闪过精光,“我来看看大小姐身体怎么样了。大小姐心慈人善,对我挺好的,我早该来看她了。”

    绿芝笑容略微停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确定没听错吧?大小姐心慈人善?这柳姨娘倒还真是个人物,身为妾室,却能和嫡长女处的那么好。

    “怎么了?”看着笑容僵硬的绿芝,柳姨娘稍微有些不悦。

    “没。没什么!”绿芝连忙回过神,眼神乱飘,看见柳姨娘左手带的那玲珑翡翠手镯,连忙找话题盖过,“姨娘您手镯真好看,奴婢眼界小,鲜少看到好东西,都看愣了眼睛!”

    “你这丫头,嘴巴真会哄人开心。”柳姨娘捂嘴笑。

    “大小姐就在屋里,您进去吧。”

    柳姨娘点个头,便很熟稔地推门而入。

    屋内,熏香袅袅。

    填漆红木床上,花团锦簇的被褥,郑嫣然正趴在其中,她那一背的伤,根本无法躺着,伤口沾着就疼,已经被禁足十几天了。

    郑太傅没有一点要放她出来的意思,这次显然是真动怒了。

    “嫣然……”

    柳姨娘心疼地唤了声,便双眼通红,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再把袖袍中的药包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道“我的孩儿啊,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郑嫣然睨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有你这种没用的娘! 我挨打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都不替我求情吗?”

    “这…”柳姨娘面色尴尬,摸了摸鼻尖,底气不足地哄道,“小祖宗,打在你身疼在我心上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为娘都快心疼死了。”

    “你滚吧!就会说不会做,废物一个!”郑嫣然扭头不看她,想起满身伤就心烦,烦躁的只想破口大骂,她这一激动,满身伤被牵扯到,立刻痛的龇牙咧嘴,“快快快,给我上点止疼药。”

    柳姨娘连忙去拿药,急忙急慌地打开盖子:“嫣然快躺好,为娘这就给你上药。”

    郑嫣然转过头,闭上眼咬紧牙,额前渗出密密麻麻的热汗,双手死死抓住床单。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柳姨娘眼中的慈爱瞬间消失全无,目光尽是不耐烦,紧皱眉头,故意把药粉抖落在郑嫣然伤的最重,最疼的地方,冷笑一闪而逝,忽然愁眉苦脸忧虑道:“有点点疼哦,忍着点 !”

    那药粉很烈,有清创作用,又是撒在那最嫩的伤肉上,顿时疼的郑嫣然眼冒金星,泪水外涌,带着哭腔骂道:“你到底会不会上药?”

    “会的会的。”

    柳姨娘一边应承着,甚至在给她包扎时,故意用很大劲儿,几度疼的郑嫣然差点晕过去。

    就在此时。

    “嫣然?”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一双带了小紫檀佛珠的手推门而入。

    屋内二人皆是一惊。

    柳姨娘手中的药瓶也慌的掉在地上…

    郑嫣然蹙眉,连忙道:“娘,娘亲,您来了?绿芝那丫头也真是,先前让她带着其他婢子去花园给我搬几盆开得正好的花,没曾想去了那么久还没回。连您来了,都没人通报。”

    “往常进你房间,我都会敲门的。”郑夫人捻着佛珠,走进屋内,淡淡道,“这一次想着你伤势,不能起床给我开门,便直接走进来了。柳姨娘?你也来看她的吗?”

    柳姨娘额前落下滴汗水,连忙行了个礼,然后捡起地上的药瓶:“是呐,夫人。恰巧路过,妾身便来了。”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郑夫人心事重重,无心客套,随意朝门外的方向挥了下丝绢,“还杵着?快走吧。”

    柳姨娘眼神犹疑地诶了声,目光瞥了眼郑嫣然,迫不得已走出门外。

    待她走后,郑夫人这才深叹口气,显然是没睡好,黑眼圈很重,脸色泛青,坐在床边,佛珠挂在虎口处,神色疲乏流露着点伤心。

    “嫣然。你为什么不说出杀邓嬷嬷的原因?你可是她从小照顾长大的。我这些天辗转难眠,在想到底哪里教坏你了?我、还有你兄长和父亲,向来都是让你和善待人,不要伤人性命!你是家中独女,备受恩宠。”

    说到此,郑夫人愁云惨淡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鼻子酸的不行,差点哭出声,继续道。

    “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健康快乐,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上九天揽月摘星都行。唉…可能因为我的观念,溺爱,这些年对你太过纵容,没舍得骂你打你,把你惯坏了把…”

    “我也有错呐!”

    谁料,旁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郑嫣然差点听她念叨的快睡着了,连忙打起精神,心不在焉:“嗯嗯!好!娘,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郑夫人又长叹口气,把她敷衍的态度看在心中,摇摇头,很是失望,站起身盯着她包扎好的绷带:“为娘看看你的伤。”

    “不!”郑嫣然摇头,“不用的。”

    “娘就看看,不会弄疼你的。你爹把你打的皮开肉绽,打的那么严重,让我看看好些了吗?”郑夫人上前一步,脚尖却踢到了什么,埋头看竟是包药,疑惑道,“这是什么?”

    那是柳姨娘给郑嫣然补胎记的药!!

    郑夫人来的太巧,又强硬的赶柳姨娘走,根本没来得及处理这包药!

    郑嫣然后背爬上冷汗,急中生智道:“那是……那是绿芝那丫头拎回来的东西,我心生好奇便让她给我瞅瞅,结果落在这里了。”

    “嗯。”

    郑夫人点头,手上却不闲着,去拆开她后背的绷带,一时间,绷带滑落,郑嫣然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幽冷冰冷,让郑嫣然有些恐惧。

    她不顾周身疼痛,就算把快结痂的伤口撕裂,也要抓起绷带遮住伤口!顿时,血珠从崩裂的伤痂出密密麻麻冒出来…

    郑夫人微张嘴巴,死死捏住佛珠,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问道:“嫣然,为什么你背上的胎记,几乎快消失了?我记得上个月还是栩栩如生的淡紫蝴蝶。”

    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