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儿!你生气骂我活着干什么都成, 想要娘请怎么样补偿你都成, 就是…别说这种话,成吗?”郑夫人红了双眼,手背抹眼泪, “你这是拿刀子在割我的心呐…”

    她轻轻地拽着周念欢,似乎想要让周念欢动容。

    可惜,周念欢后退一步,礼貌而疏远,尊敬道:“对不起,夫人,我们之前没有母女缘分。您曾经鞭打我娘亲、让我替嫁,支持郑嫣然伤害我的时候,早就这本就稀薄的缘分给毁灭了。”

    郑夫人伤心的站不住,摇摇欲坠地朝后跌去,幸好有郑太傅扶着,哽咽道;“对、对不起。”

    她哭的不成样子。

    来来往往的百姓和挑担小贩纷纷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只见那太傅夫人忽然朝摄政王王妃跪了下去…

    “夫人!”

    周念欢吸口气,连忙扶起郑夫人,顺带替她掸走膝盖沾到地上的灰,摇摇头苦笑,“夫人何必如此?我既然说,母女情分断了,便是断了。您这般,很是叫我为难。若夫人和太傅换位思考,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应该就能理解我的做法了吧?”

    她话音很温柔,却透着果决。

    是啊…

    如果易地而处…

    郑太傅细细想了下,长叹口气,拉住郑夫人,劝道:“给孩子一点时间吧。我相信念欢是个好孩子,一定可以看得到我们的认错态度,和疼爱她的那颗心。因为,这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没办法更改的。”

    最后一句话,砸在了周念欢心上。

    周念欢果决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裂缝,咽了咽嗓子:“太傅不必以亲情要挟我。太傅是天子老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应该知晓,生而不养,其实,那亲情早就是淡了的。”

    郑太傅心被扎的疼,一把年纪了,站在烈阳下等了周念欢三个多时辰,现在又听到这般诛心的话,捂着心脏,后退好几步,翻着白眼就要晕过去。

    周念欢柳叶眉倒竖,连忙去扶着他,喊道:“管家,劳烦你去备点消暑茶,扶太傅和郑夫人进去小坐。”

    郑夫人担心的喊道:“老爷,你没事吧?”

    郑太傅苍白着唇,不说话,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拍着胸口,呼吸艰难道:“没。没事。”

    周念欢把他们带进花厅的凉亭中。

    陆旻烨正坐在那儿品茗听琴,一听那略嘈杂的脚步声,便知,自家小白兔媳妇又被太傅那只老狐狸给骗了。

    “太傅大人,如何了?”周念欢担忧地扶着他,为他顺气。

    “咳咳…老…老夫没事。”郑太傅接过周念欢递来的凉茶,开心地喝了一口。

    “太傅说话中气十足。”

    陆旻烨慢条斯理放下茶盏,略勾唇,“听声音,好得很,哪里像是有事之人?”

    郑太傅表情僵了瞬间,抽口凉气压住对陆旻烨的火,又灌了口凉茶,皮笑肉不笑:“女婿啊,此言差矣…老夫身体不如从前了,得亏爱女念欢刚刚扶我,为我参茶,这才缓解了些。”

    一口女婿,一口爱女,无非是拿身份压人,老子是你岳丈,你再怎么也说话注意点啊。别互相拆台。

    果真。

    陆旻烨沉默了下,看在欢儿的面子,让他两句又何妨?

    “王妃,王爷,郑大学士来了。”不会儿,管家又来禀,“似乎是刚处理完公事,急匆匆来的。”

    “听王妃的 。”

    “让他进来吧。”周念欢对郑乾翰印象不差,还算是个正人君子类型的。

    郑乾翰风尘仆仆一跨进门槛,先是以袖子擦擦汗,朝陆旻烨行了礼,然后走到周念欢面前,激动的无以复加,磕巴道:“妹、妹妹…”

    “咳。”周念欢蹙眉,“郑学士这边坐。”

    “啊,学士大人这是患了口疾?”风晚挑眉。

    “风参将说笑了。”郑乾翰前几日外出办公,被郑太傅一封家书告知了所有来龙去脉,他连忙跑来了,“我是来贪探望妹妹的 。”

    周念欢并未说话,微微蹙了下眉。

    接着,管家又来了。

    “王妃…韩公子与令慈来了,正在门口。”

    “娘亲,和哥哥来了?快让他们进来吧。”周念欢眼里自然而然窜出小碎光。

    自从上次韩斐考中会元后,便把周燕接出了王府,在京郊租了一处院子备考殿试,没曾想小半月不见,他们也来看自己了。

    顿时…

    郑家人脸上出现不同程度的微妙。

    “应是念欢你的那位哥哥吧?”郑太傅笑着,眼周的褶子便弯起来,“我前天听同僚说起过他,对朝政有很多独特的见解之道,文章恢弘大气,又内敛成熟,很多人都看好他。”

    “太傅大人不吝夸奖,我先替我哥谢过了。”周念欢略施一礼,有些藏不住的自豪。

    “我哥是乡村人,长在月牙山。小时候家中赤贫,没钱给他报好点的学堂,没正儿八经读过书,他便自学。用卖蘑菇的钱去买别人看过的书,亦或者用烧过的木棒沾灰烬把书抄在叶子上,寒窗苦读数十年,很是辛苦。他今日能中第一,全凭那些年不要命的读书。”

    “念欢。”

    一道清冷男声响起。

    韩斐身穿白袍,跨门而入,朝陆旻烨与太傅等人施礼,他嘴角略翘了下,不爱笑,自带了一股子沉稳,“你又在胡乱夸我。”

    周念欢眉眼弯弯,笑语晏晏,走过去替他倒了杯凉茶,扶着周燕坐下:“娘,你好些了吗?”

    其实,太傅府的事情,她听周成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