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洲亦是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这一声争权夺利,最爱的便是雪妃,他最宠爱的孩子也是他和雪妃的孩子,尽管韩斐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

    他是皇帝嘛,他可以庇佑韩斐,让他韩斐锦衣玉食随心所欲。

    可是现在……宇文洲看着棺材里失而复得的儿子,忽然就跌坐在地。

    帝王也是有情的…

    周念欢笑意越发冷,不再说话,一声不吭地牵着陆旻烨走出府邸。

    十年寻儿,如今却只找到一具尸体。

    雪妃定然会好好操办韩斐的葬礼,这大抵是她作为娘亲,唯一能补偿韩斐的最后一件事。

    周念欢抬头望天,哥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丢弃你十年的爹娘。

    身后,忽然传来了雪妃肝肠寸断的哭声。

    凄惨,悔恨,痛苦,撕心肺裂,无尽悲伤。

    周念欢走出韩斐的府邸,与陆旻烨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陆旻烨温热的大掌包裹着她略凉的手。

    “无论何时,本王都会陪在你身边的。”他嗓音温润如春风,像是在讲一个承诺,又好像在说一件亘古不变的事实。

    周念欢勉强笑了下,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微微歪头,把头靠在陆旻烨身上。

    秋末冬初。

    阳光下,小雪翻飞。

    周念欢想起去年的雪,忍不住道:“去年今日物是人非。”

    去年年初,她被张大壮欺辱,她连夜跑到月牙山碰见了陆旻烨,还央求他救自己呢。

    陆旻烨温柔摩挲着她手心,二人并肩而立,雪沫子飞舞着轻落在周念欢的发间。

    墨发染雪珠,佳人遗世而独立,美则美矣,恍若仙女。

    陆旻烨将她大氅的帽子,细心地给她戴上,为她把墨发从帽子中捞出散在两肩,深深凝视着她。

    “看着我,做什么?”周念欢耳垂红着,伸手擦脸,“脸上有脏东西吗?”

    陆旻烨握住她玉白细长的指尖,嗓音低磁而宠爱,认真地讲:”看着你,好看,所以多看了两眼。”

    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般说情话,周念欢听的心狂跳一拍。

    看着丧了很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陆旻烨也笑了,他不过是想要哄她开心罢了。

    陆旻烨顺手买了一把海棠油纸伞,为周念欢撑伞,接着,雪势变大,鹅毛大雪便落在了海棠油纸伞上,他撑着伞为周念欢挡了风雪。

    一如,周念欢也为他遮过风雨。

    那柄遮雪的海棠油纸伞,上头枝绿花红,霎时美丽,花瓣玫色,栩栩如生、肆意绽放、永不凋谢,染上白雪,红白相映,更显瑰丽。

    周念欢因韩斐和周燕不在了,心头总觉得缺了一块,可陆旻烨会帮她把心里空的,全部一一补起来的。

    陆旻烨会治愈她的所有不快乐。

    街上似乎有些喧闹。

    “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

    “快把她抓起来!竟然敢逃跑!若是被主子发现,那可不得了,主子说此人必须死!”

    吵闹声吸引了周念欢的注意力,她忍不住蹙眉,拉着陆旻烨走过去看看。

    陆旻烨深怕她的走快出意外,这几日颠簸,云随风已经说她胎儿不稳,容易出意外,给了好多安胎药丸。

    “慢些,欢儿,慢些。”陆旻烨唠叨提醒。

    周念欢扒开人群,忽然愣住,神色呆滞,继而眉头皱的更深,她看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脏乱似乎逃亡了很久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嫣然!

    郑嫣然长发乱蓬蓬的,发间露出张脸,神色惶恐,蜷缩在角落里。

    一群便衣侍卫围住她,手执刀剑,面面相觑道:“此处人多,不好动手,将她带到别处去!”

    “我生了太子嫡长子,你们不可以杀我…我可是嫡长子的母亲啊……”郑嫣然害怕地喊道,她浑身都是伤,一双眼忌惮却又故作勇气。很是色厉内荏。

    “你连妾都不是,连通房都不算,何来嫡长子一说?你生的也只是一个普通庶子罢了!还嫡长子,我看你痴人说梦!”

    侍卫不耐烦地拎起她后衣领,用绳子绑住她。

    郑嫣然拼命挣扎着,大吼道:“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我!我爹爹是太傅!”

    “啪!”侍卫赏她一巴掌,怒骂道,“给你脸了?烨王妃才是太傅嫡女!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郑嫣然忽然不动了,她看见了人群中被陆旻烨小心呵护的周念欢,周念欢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人站在陆旻烨撑着的油纸伞下美丽又美好。

    “为什么…你可以活成我想要的样子……”郑嫣然面如死灰,泪流满脸,内心受震撼,忽然就不挣扎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身,真是讽刺啊。

    为什么周念欢会活成她想要的样子,郑嫣然到死都不明白。

    周念欢叹口气,紧皱眉头看着郑嫣然被押走,她大概知道,郑嫣然的下场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