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别人的妻子吗?”

    ——比这要更加糟糕——

    “不是……她云英未嫁。”

    “……难道是陆氏亲族?”

    ——你是我的兄长——

    “不是。”

    说完这句,我破颜而笑,说,我得不到他,毫无疑问。

    他便沉默,只是以一种忧郁得近乎忧伤的眼神看我,在我以为他就打算这么看着我,直到我忍受不住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他极轻的开口。

    他说,我也找不到她。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本来在沸腾的内心,整个安息平静了下来,我宁静的看他,镇定得连我自己都不可思议。

    “幼常,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点头,然后失笑,说,但是,我把她弄丢了。找不到了,我在找她,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

    “你想和她在一起?”

    “嗯,我想娶她为妻,和她白头偕老。”

    “真好。”我说,我是真的觉得好。

    这样很好。玄衣温厚忠良,必然对他的妻子一心一眼,白头偕老,他这一辈子,有人照顾,有人对他嘘寒问暖,会为他添衣加饭,他们会相濡以沫,就这样幸福的过一辈子——他值得这样,毫无疑问。

    玄衣会让她幸福,她会让玄衣幸福,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很开心。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没有去问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一切事情。

    以天子之力,只要问清楚,找到这么个女子,简直轻而易举,但是我不能。

    因为如果被我找到了那个少女,我会杀了她。

    我希望玄衣幸福,希望他可以和这个少女白头偕老,和我找到了她一定会杀了她之间,毫不矛盾。

    我心中有背德逆伦的野兽。

    它日夜咆哮,试图伸出爪牙。

    所以,请远离我,兄长。

    请不要给我任何机会,让我伤害你。

    在禁宫下钥前,我回到了宫里,正好赶上宫里的仪式。

    和皇后一起主持了仪式,赐过内臣小宴,我就回宫歇着,皇后坐在我身边看书,安安静静。

    按照规制,帝后是分宫而居的,但是我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这么大的深宫里,何等寂寞?就让她住在我偏殿,也让她学着该怎么处理宫内事物。

    她看书,我侧头看她,小小少女的侧面在火光中如同温润的暖玉一般,优雅而生辉。

    她有成为贤后的资质,如果没有玄衣,我理应爱她,如我的父亲爱我的母亲。

    可惜,她和我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察觉到我在看她,李淑回眸对我一笑,我也对她笑。

    ——既然不爱她,那就要对她好一点,我这么想着,轻轻摸摸她的头,柔声说我还要看奏章,让她先睡,她温婉的笑着摇摇头,起身亲自给我取了奏章来,挽起袖子,为我研墨。

    我对她笑了笑,知她有事对我说,就和她说些无关的话,把气氛酝酿好。

    我母亲生下的孩子里,序齿记录在玉牒里的,我行四,所以亲近的人都唤我四郎。

    过了片刻,气氛恰好,她才唤我的昵称,对我笑道:“四郎,明天要开亲族宴,弟弟妹妹们,可都要请到?”

    我立刻明白,这些都是虚话,她真想和我说的,是英王长华要不要请。

    听了这话,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看她,她被我看得有些局促起来,忙开口道:“听说英王个性简退,不尚实务,但毕竟是睦族……”最后几个字,她被我盯得咽在了口里,几乎有些惶恐起来。

    我又看了她片刻,忽而一笑,对她招手,让她到我面前,我拍她的背,轻柔的帮她顺气,“这是你该管该说的事,不要慌张。什么简退,不就是脑子有问题吗?听说这几年好了许多,就象你说的,他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唯一封王的弟弟,确实在弟弟们中格外尊贵,你说得对,让他来,该什么待遇就什么待遇,嗯?”

    说到这里,我有些好笑起来。

    我和长华感情不和天下皆知,但是难道我还是个小孩子吗?讨厌他就会在宴席上一盘子菜扔过去?

    我没那么幼稚了啊……

    看她眨眨眼,笑起来,我也笑,让她继续给我研墨,我心中所想,却是到底怎么处置长华。

    不过说回来,也忙不得。

    我首先要对付的,是张家。

    我很清楚,我最主要的敌人是谁。

    32、第三十一章

    时隔七年之后,我终于再见到了长华——当然,若有可能,最好终生不见。

    怎么说呢……果然是生得如他母亲一般,姿容丰盛,端华美丽,看上去简直是个绝色少女,美中不足,就是神态痴傻,缩头缩颈,畏畏缩缩的样子把十分美丽变成了十分可憎。

    我毫不在意,含笑亲自赐他御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