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堵泥墙, 什么都没有。

    许清如缓缓摇头,转身继续笑了笑,垂眸继续写药方。

    大抵是想多了。

    到了晚上, 老游医问她:“你今日是不是太累了?”

    许清如摇头,叹了口气道:“不累, 也不知怎的,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

    老游医道:“等下煎副安神药喝吧,明日休息一天。”

    许清如也没拒绝, 点了点头:“好,那明日我正好去街上买些猪肉,咱们三个都补补身子。”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她便搂着盼归睡下。

    深夜,漆黑的屋子里,许清如微微蹙眉,艰难睁了睁眼,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她似乎看见床边站着一道黑影。

    第二日醒来,只当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

    一大早,盼归仍旧睡得熟。

    院子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老游医正在看诊。

    她进厨房拿了菜篮子,去街上买菜,出门时那几个人纷纷跟她问好,还有个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包麦芽糖给她。

    “给小郎吃。”

    她收下了。

    这妇人是个可怜人,家里男人被征兵战死,朝廷补贴了点抚恤金都被婆家贪了,还将她赶出家门,说她克夫。

    被婆家赶出来没多久,妇人却又查出身孕,婆家又连忙把她从娘家接回来,但孩子生下后,她过得仍旧不好,手上连一点存银都没有,生了病婆家不管。

    所以她来看病,她都是免费看诊的。

    许清如买菜回来时,小院已经清净了。

    医馆只在双日开放,单日老游医会带着她上山采药,但有时单日也会有人一早来,老游医都是把人看好了再关门。

    这日晚饭吃的排骨汤。

    老游医见饭桌上的排骨汤有些惊讶,“听说现在排骨比猪肉贵许多,你倒是难得舍得一回。”

    这年头百姓都是靠排骨和老母鸡炖汤补身子,随着这些时日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排骨自然卖的快。

    买的人多了价钱自然就上涨,现如今排骨比纯猪肉要贵上三倍左右。

    她给老游医个盼归两个一人盛了一大碗汤,笑嘻嘻的解释,“卖肉的说眼瞅着排骨越来越贵,他昨日就多弄了许多排骨卖,结果没卖掉留到了今日,怕放坏了就便宜给我了。”

    老游医奇怪道:“排骨还能卖不出去?叫咱们捡到好处?”

    许清如解释:“咱们现在是这附近最后的大夫了,百姓们各个都得靠着咱们,那牛屠夫家的娘子前阵子不也找咱们看过病么?想来是故意让价给咱们也说不定。”

    老游医更加奇怪,嘟囔着:“牛屠夫一家往日最斤斤计较不过,今日倒是难得大方。”

    总之三人围在桌前,将香喷喷的排骨汤吃的干干净净。

    饭后,许清如抱着肚皮撑的圆润盼归回了房。

    天还没黑,母子俩自然也不会这么早睡下,许清如把盼归抱上床,边陪他玩儿边拿出早晨别人给的麦芽糖,哄着他跟自己学念诗。

    虽然盼归才两岁,但早教总有早教的好处。

    她有时还会想,没准儿盼归会和他爹一样,都是个很聪慧的孩子,没准儿也能和他爹一样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天亮。

    许清如一睁眼便看见盼归正瞪着眼睛看她。

    她不由觉得奇怪,便问:“盼归今日怎这么早就行了?”

    盼归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像是小扇子般扇动着:“娘,我梦到爹爹了。”

    她忍不住哭笑不得,随即又心酸不已,“那盼归跟娘亲说说,梦里的爹爹长什么样?”

    盼归挠着小脑袋瓜想了想,“没看清。”

    许清如揉揉儿子的脑袋,起床穿衣。

    “既然盼归醒了,就跟娘一起赶集买菜去。”

    小盼归本纠结在一块儿的眉头顿时舒展,兴奋的举起双手高兴喊道:“上街去啦!上街去啦!上街买糖吃!”

    一边欢呼,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娘亲,眼睛里满是期待。

    许清如好笑的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你这机灵鬼!”

    “买糖!买糖!”

    “好,买糖!”

    “娘亲最好!”

    母子俩穿好衣服,许清如便抱着盼归一起出了门。

    她买了些最新鲜的蔬菜,又想起盼归快要生日,便又进布料店买了些布料,打算给盼归做身新衣服。

    当然她是不会做的,但邻居有位熟悉的婶子却是个非常心灵手巧的,那位婶子为人热情,应当是愿意帮忙。

    等出了布料店,盼归便搂着娘亲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讨好:“娘,糖糖。”

    她假装不懂,“嗯?”

    盼归急了,“糖!糖!娘说买糖!”

    许清如捏捏他的鼻子,“好吃鬼。”

    正巧旁边有卖冰糖葫芦的,见盼归眼巴巴的盯着看,她便拿了一串递到盼归小手里。

    “多少钱?”她问。

    “您是许医女?哎呦还真是!您看我哪能收您的钱,小郎一串够不,我再给他拿两串包起来!不收钱!”

    许清如皱眉,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印象,于是从包里掏了两文钱出来,“不用,两文钱够么?”

    卖糖葫芦的连连摆手:“那哪成?我坚决不能手您的钱,哎呦那边人多,我先去那边卖去,下次小郎想吃糖葫芦尽管找我。”

    说着竟是真没收钱,匆匆跑了。

    许清如看着手里的两枚铜板,怔怔出神。

    盼归吃的小脸都是糖浆,小手把糖葫芦举到她嘴边。

    “娘亲吃,爹爹买的。”

    “嗯?”

    “爹爹梦里,买糖葫芦,给娘俩吃。”

    许清如眉头微挑,“爹爹梦里说买糖葫芦给你吃?”

    盼归点头:“嗯!爹爹买的!”

    许清如陷入沉思。

    又到了夜里,她哄着盼归睡着,便也闭上了眼睛。

    夜里逐渐寂静,直至万籁俱寂。

    到了深更,打更者的声音隐隐传来,又渐渐消失。

    床上的一大一小皆是呼吸平稳,好似都陷入了沉沉睡眠之中。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床上的人豁然睁开双眼。

    “喵~”

    漆黑的屋子里,传进一声猫叫。

    许清如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凉风扑面,窗外什么也没有……

    她当真是胡思乱想了,竟然会因为盼归的一番童言稚语,大半夜不睡觉。

    她也不知近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属,还产生了些荒谬的幻想。

    大抵真的是太累了吧,她想。

    回到床上却迟迟无法睡去,一直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随后与往常一样,起身拿着菜篮子买菜,回来做了早饭吃了之后,便和老游医一起在院子里看诊。

    近日的病人不如往日的多,老游医见她神情恍惚,便抽空给她诊了脉。

    她身体没什么大碍,但眼底青黑,想必没有睡好。

    老游医便让她回去歇息。

    这般又过了几日,许清如便彻底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之后带着布料去找邻居婶子,求她帮忙做件小孩儿衣裳。

    邻居婶子一看布料,计算一番后笑道:“你布料买多了,多出来的应当还能再给小郎做个小褂。”

    “劳烦您了。”

    “都是邻居客气什么,左右现在婶子有时间。”

    转眼间便到了盼归生辰这日,早晨许清如给盼归穿上新衣服,又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吃,之后和往常一样跟老游医一起坐诊。

    这一忙便忙到晚上。

    等送走了所有病人,许清如视线在院子扫了圈。

    “盼归?盼归?”

    小院儿里竟然没看到盼归小小的身影。

    “盼归!”

    前院没有,许清如便打算去后院找找,按理说盼归是不会乱跑的。

    他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便是也有淘气的时候,但娘亲的他他却从来不会不听的。

    今早她特意告诉盼归,不许出门去,只能在家里玩。

    这般想着她便转身朝后院去。

    “娘亲!娘亲!”

    哪知转身刚走两步,身后便响起盼归稚嫩的声音。

    许清如连忙转身,正好看见盼归迈着小短腿,一摇三晃的跨过门槛,朝自己跑过来。

    她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等着小人儿冲进自己怀里。

    “盼归怎么跑出去了,娘亲不是跟你说不许跑出门去吗?”她捏着盼归跑的红扑扑的小脸,打算好好教训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