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这一开口,百禧楼就又安静了。

    寿宁公主似乎一直都跟太子妃不对付,现在她这般咄咄逼人,也是直冲太子妃而来。

    陈轻稚却面容淡雅,唇角还勾着浅笑,如同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般,慈祥温柔。

    李长生就看不得她这样。

    她轻声细语道:“想必嫂嫂也知嫣儿的身世吧,嫂嫂对嫣儿如同母亲一般,令本宫深感欣慰,到底是母女情深,这缘分之深,旁人如何能及。”

    陈轻稚被她如此点名,便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她回眸看了一眼李锦昶,目光温柔缱绻,满眼都是情意。

    “殿下从不瞒我,此事我自然早就知晓,也生怕嫣儿在宫外受苦,”陈轻稚轻叹一声,“因此我才对嫣儿百般疼爱,就是因如此。”

    太子妃如此一说,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年太子妃对章宜郡主确实很好,逢年过节都是几重赏赐,也时常把她招入宫中,经常陪伴数日。

    以前,外人以为这是她想要让章宜郡主成为自己的儿媳,后来李端迎娶王妃,并非章宜郡主,外人才熄了这个猜测。

    如今想来,竟是因章宜郡主是太子的亲生女儿。

    倒是让人觉得太子妃慈祥贤惠,让跟颇为赞叹。

    但这两人话里话外,还是没把事情说清楚。

    在太孙弱冠那一日,温溪辞拿着郑承嘉的遗书,口口声声说因知女儿并非亲生,所以便认定长寿公主红杏出墙,给他戴了绿帽子。

    如此想来,一切便都能对上。

    章宜郡主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女儿,那便不能是郑承嘉的,她身上无郑家胎记,也在情理之中。

    可无论如何,她们都没说章宜郡主的母亲是谁。

    章宜郡主记在寿宁公主膝下,难道不是寿宁公主亲生不成?

    如此一想,众人皆是心中一惊,后背生寒。

    若真如此,那岂不是……

    岂不是兄妹乱情,霍乱宗室。

    思及此,众人的脸色骤变,再无人兴致勃勃,肆意探究。

    寿宁公主那双凤目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看向李锦昶。

    “太子哥哥,还是由您来说吧,我可说不清楚。”

    李锦昶肩膀一松,彻底卸下心中大石。

    看来,寿宁终究是顾念了两人多年情分,未曾直接把此事全部宣之于众。

    他不应该……

    李锦昶握紧双手,眉目却染上几分痛苦之色。

    “说来惭愧,那是孤年少无知时的一段过往。”

    “若非此番旧事重提,孤实在羞愧再提。”

    第94章 【二合一】珍珠,吾心甚……

    年少无知这四个字, 同一直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全然不搭。

    但他带着怀念的目光,却落在了一直低头不语的章宜郡主身上。

    他满脸慈祥,对女儿的慈爱溢于言表。

    这让人不由便信了他的说辞。

    从寿宁公主起身到现在, 章宜郡主就一直低着头,单薄瘦小的身体团成一团,让人心生怜悯。

    从郑承嘉突然薨逝开始, 她的世界就变了,母亲并非母亲, 父亲也并非父亲,就连弟弟, 也不再是亲生。

    她被母亲拉着不停赴宴,被逼着一次又一次踏出家门, 在宫宴上被抨击身世,也被人就那么推下忘忧池中。

    早春三月, 池水依旧冰冷。

    那一波又一波池水拍打在身上,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她, 令她想要就此死去。

    对于年少的她来说,似乎死去要更简单一些。

    活着太累了。

    她永远不知母亲还要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又或者对她有什么安排。

    她就如同牵线木偶,被他们拎着演出着一幕幕她看不懂的哑剧, 被逼迫着走上舞台。

    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问过她究竟愿不愿意。

    此刻,她坐在热闹的百禧楼中, 耳中是歌舞唱音,身前是从小教养她长大的母亲。

    就在刚才,她的母亲亲口说她的父亲不是郑承嘉, 而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