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碧鸾道:“纵虎归山,养虎为患,这就是今日的太子殿下。”

    李宿没有说话。

    此时毓庆宫也无外人,苏碧鸾也不用藏着掖着,便道:“当年长姐突然崩逝,留下一双幼子,陛下壮年丧妻,难免心中伤怀。”

    苏碧鸾说起洪恩帝,语气里倒无不满之意,只是平淡诉说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陛下同长姐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感情自是深厚。加之陛下即位之初国祚动荡,长姐一直勉力支持,给了他最大的心理慰藉,这才让陛下能支撑下来。”

    “这份情谊,任何人都比不了,也给不出。”

    除了孝慈皇后,所有人对待洪恩帝都是皇帝,唯有孝慈皇后把他当成是少时的邻家哥哥,是自己的丈夫。

    “陛下同孝慈皇后这份感情,让他的理智出现了差错。”

    “他太过伤感于孝慈皇后的早亡,难过于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孝慈皇后,也伤怀两个幼子失去了母亲。”

    所以,他给寿宁公主取名长生,赐封号为寿宁。

    希望她健康长寿,一生安宁。

    而李锦昶,他也都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从不敷衍。

    “但他这份溺爱,却害了两个孩子,也害了长信宫所有的人。”

    李锦昶自私偏执,只一心为自己打算,寿宁公主肆意妄为,从不管他人心事。

    这两个天家儿女,竟是扰乱长信宫的最大祸根。

    “若没有他们,又哪里有如今的动乱不安的长信。”

    国祚不稳,才是祸国之兆。

    苏碧鸾凤目一挑,满眼都是厌恶:“从他跟自己的妹妹颠鸾倒凤开始,我就不同意让他继承大统。”

    “这长信宫里,哪怕是李端都比他配当皇帝,唯独他不配。”

    李宿有些震惊:“祖母,您是何时知晓的?”

    就连姚珍珠也很吃惊,李宿会知晓此事,是因他少时看到了两人行苟且之事,但贵妃又是如何得知?

    苏碧鸾瞥了他一眼,反问:“你又是如何得知?”

    李宿深吸口气,简单说了两句,末了才道:“此事实在骇人听闻,且也太过龌龊,孙儿实在难以启齿。”

    自己的父亲同亲姑姑乱|伦,他还亲眼所见,当时没有宣扬出去,已是他少年沉稳,把这一桩龌龊官司压在了心底。

    又何足为外人道也?

    苏碧鸾定定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难怪你一直不喜外人亲近,早先的时候瞧见女子,也是尽量躲避,原来如此。”

    李宿的这个毛病,在她面前一直隐藏的很好,但他毕竟是苏碧鸾看着长大,他的一举一动苏碧鸾都能分辨清楚。

    他之前病得那么重,重到不能同任何生人碰触,苏碧鸾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但他不说,苏碧鸾也不能逼着他去倾诉,便一直悄悄关注他,看此病是否有转机。

    她万万没想到,带来转机的,竟是一个御膳房的小宫女。

    时也,命也。

    她的一念之间,姚珍珠便去了毓庆宫,而李宿也遇到了自己命定之人。

    自从有了她,他的转变苏碧鸾都看在眼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宿终于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他会哭会笑,会欣赏四季变迁,也会沉醉于梅林的美。

    他不一样了。

    苏碧鸾回忆过去,心中又涌出疼惜:“这两个杀千刀的畜生,不配为人父母。”

    他们肆意妄为,伤的是天家颜面,若是一直压着不被外人所知,倒也无伤大雅。

    坏就坏在,他们早为人父母。

    李宿看到了这一段过去,心受重创,从此排斥外人,那李如嫣呢?

    苏碧鸾面色一凛:“待到你离宫,想办法寻了嫣儿,好好开导她。”

    外人不知内情,李如嫣就是两人的亲生女儿,她又如何能不知?

    近来宫中事情繁多,桩桩件件都围着她,她又如何好过?

    李宿拱手:“是。”

    苏碧鸾叹了口气:“我早先并未关注过他们兄妹,当真以为两人因失去母亲才亲近,直到定国公突然暴毙,我才知其中还有这一段隐情。”

    “他若不动手,说不得大业在望。”

    很可惜,李锦昶太过着急,也太过得意忘形,他不明白此时最应安分守己,而非事事乖张。

    他每多走一步,都是往悬崖上奔赴。

    人生之路没有转角。

    苏碧鸾轻笑出声:“咱们就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