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这么多话,到最后气都虚了,喘了好半天才继续开口。

    即便如此,奉先殿上上下下,数百人也都安安静静跪在那里,认真听他话语。

    “朕年老体弱,无心政事,朝中上下,大褚内外,还需新帝鞠躬尽瘁,为国效力。”

    朝臣们终于意识到,洪恩帝特地选今日回宫,为的就是直接推举新帝登基。

    太子李锦昶接连被德妃、太子妃和寿宁公主指证其不仁不孝不忠不义之狼子野心,德行有亏,禽兽无异,他自不可能再继承大统。

    昭王身世不丰、敬王牵连宜妃一事,九皇子身陷诏狱,大皇孙不被洪恩帝喜爱,二皇孙断腿休养,三皇孙有谋逆之嫌。

    洪恩帝虽已老迈,却并非糊涂,他绝不可能选年幼的皇子成为储君。

    把那几位排除在外,怕也只有五、六、七、八四位皇子有继立为帝的可能。

    这其中,五、六、八三位皇子皆是母亲早亡,外祖平凡的家世,平日里既无才德名声,又无朝臣支持,脸上毫无富贵之相。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七皇子了。

    但凡此刻还清醒的朝臣,都应该想明白这一期,那淑妃同七殿下便更清楚了。

    然而这母子两人却都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即便有人朝两人看来,他们也都敛眉沉思,毫无雀跃之态。

    究竟是不是七皇子?

    众人心中的疑惑瞬时攀上顶峰。

    若不是七皇子,又会是谁呢?

    洪恩帝看着这些大臣的反应,看着他们猜测好奇,微微点了点头。

    玩弄心术者,终也要被人玩弄。

    洪恩帝眉目舒展,脸上终于有了清浅的笑。

    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

    “宿儿,”洪恩帝头也不回,直接道,“过来。”

    即便当着皇帝陛下的面,众人也实在掩饰不了心中的惊诧。

    有那略年轻些的大臣和贵胄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抬头往李宿身上看去。

    只看一向少言寡语的穆郡王今日依旧冷淡,他敛眉静气,对于洪恩帝的传召丝毫不惊讶。

    甚至,在他眉宇之中,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

    这种笃定和端肃,让他身上的稚气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威仪。

    李宿冲着洪恩帝的方向行过大礼,然后才从地上起身,顺着御阶来到洪恩帝的御辇边。

    “祖父。”

    洪恩帝偏过头,看了看他。

    几个月不见,他真的很不一样。

    那些在他身上经年的利刺仿佛被抚平,性格里的棱角也被时光打磨圆润,仿如珍珠一般渐渐展露光华。

    那光并不刺眼,却让人见之难忘。

    洪恩帝看着他年轻的面庞,看着他周身的笃定,看着他坚定有力的眼眸,再度笑了。

    “礼部、宗人府、钦天监,”洪恩帝一字一顿道,“传朕口谕,朕年事已高,退位为太上皇,不再过问朝政大事。”

    “皇长孙李宿德行端方,勤勉有加,心仁和善,可堪定国□□之大任,可复大褚繁荣昌盛之荣耀,今以复皇长孙李宿为太孙,今日选吉时登基,改元定国,鼎力国祚。”

    说罢,洪恩帝看向李宿,道:“宿儿,大褚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宿在他宣讲口谕时便已跪倒在地,此刻听到洪恩帝的这一句鼓励,冷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许动容。

    他弯下腰,恭恭敬敬给洪恩帝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孙儿谨遵皇祖父圣旨,定当竭尽全力,匡扶朝政,不坠李氏门楣。”

    “有朝一日,孙儿定要收复云霞七州,还大褚百姓平安。”

    年轻的储君气势恢宏,声音洪亮,一下子便叫醒了还在发呆的满朝文武,也叫醒了他们心底曾经有过的满腔抱负。

    云霞七州,是多少人心中的痛,又是多少人心中的恨。

    如今,这个深重的痛被年轻的储君重新提及,却没有令人惋惜。

    或许,终有一日,云霞七州能重归大褚怀抱。

    朝臣们满怀澎湃,一起冲洪恩帝和李宿行礼,山呼万岁。

    洪恩帝根本不管李锦昶,也不去看寿宁公主和太子妃等人,他直接对礼部尚书道:“今日便是良辰吉日,立即准备,让太孙选吉时登基。”

    他话音落下,礼部官员便上了前来,请李宿去偏殿更衣。

    洪恩帝有备而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李宿的冕服早就备好,就等此时更衣。

    在李宿更衣的片刻工夫,姚珍珠也被礼部官员尊请,站在了淑妃身侧。

    她左手边只一个淑妃,右手边空无一人,年轻稚嫩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惊喜和得意,只有淡漠而优雅的笑。

    曾经的她是御膳房默默无闻的宫女,不过五个月过去,瞬间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姚珍珠站在众人身前,感受着所有人的羡慕,也能感受到许多人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