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单位在开大会,主要是批判他。后来被弄去关了班房,班房里出来,据说又被弄到了精神病院去了……反正过程很复杂的。具体的我确实不清楚了。你们不晓得,我这人不喜欢过问不该我过问的事情,部队养成的习惯。老黄很抱歉地笑笑。

    又到啥地方去找这个人呢?出了爱城教育局,看见街上往来的滚滚人流,我说,这茫茫人海,要找他简直是如同大海捞针啊。

    我们有最厉害最直接的工具,为啥不用?小颜说。

    我不解。

    小颜说,可以在我们的栏目里登一个寻人启事啊,发动群众来寻找啊,就算他是深藏地下三千尺,咱们群众的力量也会把他挖掘出来啊。

    我笑起来。

    小颜问我笑啥。我说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不仅是治愈我隐疾的良方,还是我工作上的良伴啊。

    小颜嗤一声,说,你可小心了,牛警官已经盯上你了,现在已经把你当作假想敌了。

    我说得了吧,那家伙长得跟头猪似的,我还真没想到,你当真跟他假戏真做了。

    小颜不答话。

    我说那家伙那么强壮,你看看你这么小个头,想想就忧心啊。

    小颜说你这张嘴咋这么贱啊。

    我叹息说,这都是憋屈出来的。瞎子眼睛瞎了,听力就厉害,我是下面没用了,就只有靠嘴巴起点劲了。可怜啊。如果连说都不让人说,连想都不让人想,活着还有啥意思。

    见我一脸抑郁,小颜犹豫了一下,问,你真有那病么?

    自从那天晚上见到你的裸体蓬勃了一下过后,这么久了,似乎越发萎缩了。我说,给个机会,显现你的本领,你治愈沉疴的本领……小颜唾了口唾沫,骂道,烂流氓!

    第5章

    小颜说她因为爱情曾经自杀过。被一个并不令自己心仪的男子爱上了,并且追随她到了生她的那个城市。看在真爱难得的份上,她为那个男子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帮助他做起了事业。然而就在一夜间,那个男子却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了,如果那个女人比自己优秀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又胖又丑,而且是个结巴。小颜想不开,要自杀。虽然自杀未遂,却在那个城市引起了特别大的轰动,救她的那个人成了名声遍布大街小巷的英雄,而她却成了个怪物。在那个城市再也呆不下去后,小颜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爱城。作为一个女人来说,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轻易给人家讲的,但是小颜却很慷慨地给我们讲了,因为她喝了太多的酒。

    那日我们社教部在荣得乐――爱城最豪华的餐厅聚会,老板是我们栏目的赞助商,说无论如何也得他来办这个台子。我说菜钱我们给,你真要赞助,就酒水吧,把你这里上好的酒来几瓶就是了。

    老板给我们喝的是五粮液,小颜和另外两个女的不喝,但是耐不住几个男的劝,我也说了,喝点吧,小酌两杯,增添点气氛,你们要不喝,大家说话都会拘谨的。于是都喝了。两瓶五粮液下肚,大家都红了脸,言语中也多了些豪情,行动上也多了些直爽。小颜居然拿起杯子主动跟我们挑战,她一个劲地感谢我,感谢社教部的其他同事,感谢我对她的容纳,感谢大家对她的帮助,说到动情处,更是唏嘘不已。就这时候,老板来了,拿了两瓶洋酒,说是他的儿子从法国回来捎给他的,他开瓶喝了一点儿,不对自己的味儿,现在连那喝了点儿的,以及没喝的,全拿了来,希望我们笑纳。小颜一看那酒,泪水潸然。我们赶紧将老板轰出去,关了房门,问小颜咋啦。小颜无限感伤地指着那洋酒,说,我们最后在一起喝的……就是这酒。

    我站起来,给小颜倒了一点,说,小颜,人生自古多烦忧,往日之事和往日之人都不可留,过去了就过去了吧,眼睛要向前看,前面才是希望呢!

    小颜一听,淌着泪水,猛然拿起杯子,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揩了眼泪,伸手把我一拍,再把大家一一拍了,想要说话,喉咙上却像是被啥堵塞了,发不出声音来……那天晚上,小颜跟我们讲了她的爱情故事,包括她为爱自杀的事情。等把这一切断断续续地讲完,她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当我正醉意酣然地躺在茶楼的凉椅上喝茶的时候,电话来了,专门去伺候小颜的两个女同事要我赶紧过去,说小颜在家里又哭又闹。等我过去的时候,小颜已经睡着了。另外两个女同事见我来了,都说有事,她们必须要先走一步。

    小颜醉得很厉害,头发凌乱的卧在床上,一只脚上的高跟鞋都没脱,我正仔细看,听得小颜嘟哝一声,掀掉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也就这一掀,将我震得目瞪口呆。

    ――因为刚才醉酒的挣扎,小颜将身上的衣服扣子差不多都挣脱了,她的那碎花裙子也滑落在了腿弯上,因此,小颜几乎是完全裸露在了我的面前。

    小颜有着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汉族的混血血统,个子不高,生得小巧玲珑而且丰满。当初她来面试的时候,我出去采访了,是台长接待的。回来后她已经走了,我到演播室看了一段她的录像,然后上楼问台长啥意思。台长说不行,一来是个子太小,二来她的普通话不行,有点异域的味道,怕爱城人听不惯,至于三么,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啥东西,叫人看了不舒服……我问台长,她眼睛里有啥东西?台长笑着说,莫名其妙的东西,反正看了不舒服。我说挺好的啊,我刚看了录像,感觉不错啊。台长说,可是我已经回绝了啊。我笑笑说,现在人手紧,还是通知她来,要看具体表现嘛。台长挥挥手,说,你看着处理吧。

    小颜到社教部足足闲坐了一个月,她实在坐不住了,说,我来这里是做节目的,不管行不行,你得让我去试试啊,如果行,你就留我,如果不行,我就滚蛋。我说,你要是现在上镜头做节目,肯定得滚蛋。她傻愣愣地看着我。我说,你如果想留下,就等待时机!

    终于有一天,我告诉小颜,说时机到了。

    在距离爱城非常遥远的茶坪山里发生了一起惨案,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将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和两个儿子一起杀死了。在我的策划下,小颜作为出镜记者,以那冷峻的面孔和声调,将惨案的前后因果告诉了喜欢秘闻和猎奇的人们――那汉子是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舅舅的傻女儿,没想到舅舅的傻女儿一连给他生了两个小傻子和一个小傻女。一家子傻子,那生活状况可想而知,在他们家,我们看到了唯一的电器,不是手电,而是电灯,有灯没电,瞎的,因为交不起电费被截断了电源。更让这汉子难以忍受的是,他的傻儿傻女在一个偶然机会看见了野狗交媾的场面,竟然学会了,三个家伙厮混一起毫无羞耻感,倒是两个傻儿为了争夺妹妹时常打架……耻辱和生活的压力迫使这个汉子拿起了屠刀,要对自己,也对自己的妻儿做了一个自认为是合理手段的解脱……在节目的最后,小颜以警世的语气告诉了世人近亲婚姻的危害,并追问“他们是怎么拿到结婚证的?是谁批准、凭什么批准他们为‘合法夫妻’的……”。节目播出后,小颜一下子就火了。从那后,小颜非常自觉地把自己当作了我的亲信,大事小事,都很热切地帮我张罗,尤其是出外采访,她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自己都感觉到有些别扭。但是她却不,逢人就说我是她的恩人,帮助她重塑了生活的信心。有人听了开玩笑问,既然人家这么恩重于你,你报答了没有啊?小颜说,当然报答了啊。人家问咋报答的。小颜故作憨憨的样子,一笑,说,以身相许啊。一次外出采访时喝了酒,我借酒壮胆擒住了小颜的手,捏在手心里,小颜要抽回去,我说,你在外面大肆宣扬你以身相许我了,可是我却连个味儿都没闻着,今天我可逮住了个机会!小颜吃吃笑起来。壮着胆子,我要把嘴巴往小颜嘴唇上凑,小颜就像一条受了惊吓的小鹿,一下子蹦到一边,按捺住胸口,一笑,幽幽地说,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叹息一声,说,你就算是请我动你,我也动不了的。小颜问啥意思。我说我阳痿。

    奇妙地是,自从捏了小颜的手后,我有一种特别强烈的要与之亲近的欲望。她的手很柔软,如同古书上写地那样,“滑若无骨”,软绵绵的,温润无比。有时候无意识间我都要伸出手来,细细看看,回味一下当时拿捏的感觉――这感觉好像已经牢牢地沾在了我的手上,挥之不去。我迫切地想晓得,一只手尚且如此,那么给我整个身体又将如何!因此在和小颜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睛随着心旌摇曳,随着心猿和意马,总是会从她的那只被我握过的小手开始,慢慢游荡进她的身体……我暗藏心底的似乎早已熄灭如一掬死灰的欲望,慢慢温热起来,着了火,最后猛烈地燃烧起来……――让我暗自神伤的是当我把手伸进裤裆里的时候,却发觉那东西萎缩一团,像一个逃避责任的无耻之徒,而我更愿意认为它是一个面对丰盛大餐的厌食症患者。

    此刻,这个曾经让我无比神往的身体就摆在我的面前――小颜两只手舒展着,像鸟的翅膀,就要飞起来了似的,我看见了腋窝下那两丛柔软的小黄毛……我突然惊异地发觉,我的下面不晓得在啥时候已经成了一株伟岸的树,支棱起好大一片天空。我一阵惊喜,握捏了两下,像个拣了皮夹子的娃娃,不知所措起来。

    也就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慌忙捏着手机走到外屋。电话是艾榕打的,她问我在干啥,咋接了电话不说话。我支吾了一下,说,我在小颜这里。

    这么晚了,你在她那里做啥?艾榕的语气中透露惊讶。

    我说她喝醉了。

    你是要陪她么?艾榕的话语里含了些揶揄的成分,说,你陪吧,我放心你。

    我伸手进裤裆,发现那东西又恢复成原来那萎缩的样子了,心头一阵懊恼。

    你在那里,到底不好。艾榕说,你还是回来吧,我去陪她。

    我说你在哪?

    我?我刚打了几圈下来。艾榕说着打了深长的哈欠,然后挂了电话。

    第6章

    小颜拟好“寻人启事”,我做了些修改,然后拿着去找台长。台长听完我的汇报,沉吟了一下,问我,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我愣住了。台长把“启示”丢在桌子上,伸出指头笃笃地在上面点击,说,你们不是去找过袁吗?这个人要真是如同袁说地那样,是一个有重大问题的人,一个有很严重历史污点的人,一个很坏、很龌龊的人,你们把他找出来,未必是要请他讲述他的那些……可耻的……卑鄙的历史?!

    台长先前的语言还很顺和,讲着讲着,他就激动起来,语速也快了,声音也大了,言辞也激烈了。我晓得,如果我不打断他,任由他这么发挥下去,他可能会在这个问题上连分析带评论地连篇累牍讲上个把小时。于是我说,东鱼究竟是一个啥样子的人,现在我们还无法下评论吧,我们只有找出来,才晓得答案啊!

    台长叹息一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然后弯腰向垃圾篓里轻轻吐掉喝进嘴里的茶叶,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么做,观众会怀疑我们的立场的!

    一个月后,我差不多都将寻找东鱼的事情忘记了。

    这一天,我路过新闻部,听见新闻部一个新来的满脸青春痘的小女娃子正在接听电话,好像在说蛇吃了啥东西。我进去的时候电话已经在小女娃子的不耐烦中结束了。我问她,刚才电话说啥?

    小女娃子见了我,莞尔一笑,说电话是一个观众打的,说她的一只猫被人家养的蛇吃了。

    我一下紧张了,问那打电话的人在啥地方。凭我的直觉,我无意之间已经获得东鱼的线索了,我马上就可以找到东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