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之而来飘进耳朵里的“分尸”、“切割”、“销毁”、“肌肉组织”、“黏膜”等词汇,不断印证她并没有听错的事实。

    醋的味道飘散过来,沈冰月吸进鼻子,感到一阵恶心,仿佛闻到的是黏稠的血腥味。

    “冰月,好了。”见沈冰月没有反应,江彬又叫了一声,“冰月?”

    “啊。好的,好的。”

    沈冰月手忙脚乱地接过咖啡。

    “你没事吧?”江彬关切地问道。

    “没事啊……我去送咖啡。”

    由于紧张,托盘上的咖啡杯在颤抖,树叶拉花也随之摇晃,好好的树叶图案可能会被沈冰月弄成抽象派作品。

    “咖啡来了。”

    没等沈冰月动手,赵老师自己先着急地拿下其中一杯,还有那一小碟醋。沈冰月把另外一杯咖啡放在美女面前,看见赵老师把醋全都浇到了咖啡表面的奶泡上。

    坐在赵老师对面的美女身子往前凑,仔细观察着那杯已经被毁掉的咖啡。沈冰月也想看一会儿,但她的身份不允许,而且这时候又有一波客人进来,已经在收银台前排队了。

    帮客人点单的时候,沈冰月集中注意力,还是能听到“谋杀”、“家庭暴力”等词语,她心中的剧本被撰写得更加完整了。必要的时候,她想,她会报警。

    “服务员!”

    一个女白领的叫声把沈冰月拉回到工作中。

    “是不是没位子啦?”

    沈冰月看了一圈,每个座位上都有人,女白领和她的同伴一脸焦急。附近还有其他咖啡店,但想必也都人满为患。

    女白领看着九号桌的方向,低声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吃完了?能让他让一下位子吗?”

    “哦……那个人啊……”

    其实根本就没点单。

    那个人确实在店里趴了太久了,沈冰月让两位客人稍等,径直走到了九号桌前。

    男人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着。是流浪汉?不像。沈冰月发现男人身上的呢子外套剪裁合身且质地不差,头发虽然有点脏,但并不蓬乱,也不长,这些都不符合流浪汉的特征。

    “先生……先生!”

    沈冰月推了推他,男人的身体无力地靠向身旁的隔栏,依旧没有抬头。

    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沈冰月好像又闻到了那股醋味,黏腻,刺鼻,像血。她又用力推了男人的手臂一下,这次,他完全倒在了隔栏上。木质隔栏上摆放的盆栽摇摇欲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他双眼紧闭,显然已经……

    “啊!”

    听到沈冰月的尖叫,所有客人都看向这边,连侃侃谈论着“分尸”话题的赵老师和美女也停下了讨论。江彬急忙奔了过来。

    “怎么了?”

    “他……”

    “死了?”

    沈冰月睁着惊恐的大眼睛,说道:“他睡着了!”

    咖啡店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叹息声,所有客人又都回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什么……居然睡……睡着了……”江彬结巴着说,“那该怎么办呢?”

    “他没点东西,坐了一上午,影响客人了。”

    这对咖啡店来说是大事。

    江彬稳定一了下情绪,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男人这才幽幽醒转,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

    “先生,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上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回答。

    “不好意思,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

    “我有事。”男人的嗓音干涩无比。

    “您有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男人的双眼直到此时才找到焦点,他直直地盯着江彬。

    “你……”江彬已经失去耐心,“你这样捣乱我可要——”

    “要怎么,揍我?”男人伸长脖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来,揍啊。”

    “不!”沈冰月连忙伸直手臂,挡在江彬和男人中间,“不要打,不行就……报警吧。”

    江彬感到很奇怪。“我正有此意啊。”

    来咖啡店蹭空调睡觉的流浪汉江彬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人并非抱着特殊的目的寻衅滋事,只是生活所迫,对于这种人,报警是最稳妥的办法。

    等警察来的当口,男人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沈冰月想,也许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把头埋在双臂环绕而成的城堡里,躲避日常的社会规则。她心里也有一丝怜悯,但看到原本等位的两个女白领已经离开了,这个男人影响生意还影响心情,沈冰月心里就只剩下厌恶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真是一点都没错。

    “身份证拿出来。”

    两名民警十分钟后出现在了“怪咖”,对付这种人,他们很熟练。

    男人和刚才一样,眯着眼睛,歪着头,拒绝回答,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民警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