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接过他的名片,拍拍他的肩膀,带着笑容离开了。

    走过转角,我就把名片随手扔了出去。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一顿饭。

    乞讨这个行为我是不屑的,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没有沦落到那个地步。这么多年混下来,虽然发财的本事没有,但在一个新的地方赚点吃饭钱,还是很容易的。

    以静余恬园小区为中心,我像个圆规一样慢慢往外转,同时把周围的路况、商店、行人记录在脑中,寻找能让我赚到钱的地方。

    不久,我逛到了二号线静安寺地铁站,在人工售票窗口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出几张定额发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些发票都是充值完交通卡的人随手扔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在距离静余恬园两条街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合适的马路,等了一会儿,一辆丰田转到我眼前,把速度降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东张西望。

    路边停着两辆车,都熄火了,司机不在车内。不过地上并没有停车线,丰田车司机显然在观察这条路能不能靠边停车。

    附近没有商场,老式小区也没有那么多停车位,除了路边,根本没地方停车。

    我迎上前去,张开手臂挥舞指挥着。

    “靠上来,靠上来。”

    丰田车司机犹豫地看了看我,最后还是开到了我的身边。

    “师傅,这边能停车吗?”

    我没有理他,继续指挥着。“方向盘打死,打死!对,退,再退……”

    车子停完后,我走到车头,问:“停多久?”

    “师傅,这边好停车吗?”司机又用上海话问了一遍。

    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也用上海话回答道:“不好停我会收你钱?”

    “多少钱啊,师傅?”司机问。

    “五块钱一个小时,十块钱畅停,你停多久?”

    “我找人吃饭,大概一个多小时吧,你这也太贵啦。”

    “你去旁边转一圈吧,都这个价格。”

    我心里知道,这个司机肯定已经在附近转了一万圈了。

    “这样吧,你先付五块。”我伸出手,“多停一会儿也不要紧。”

    “停这儿没事?”

    “门窗关好,车耳朵合上,随便停,我也不给你记时间了,下午开走就行。”

    丰田司机看了一眼前面的车,掏出五块钱,从窗口递给我。我接过之后给了他一张定额发票,他看也没看,随手就放在了车里。

    他走后,我忍着肚饿等了一会儿,又接了两单生意。此时这条路边几乎都停满了。

    对这些司机来说,只要付了停车费就会安心,付给谁不重要,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才是最焦虑的。至于他们出来以后会不会发现挡风玻璃上贴着罚单,就看运气了。

    我在一家牛蛙面馆里解决了午饭,下午继续晃荡,看到赚钱的机会就赚一点。

    到了晚上,我来到静余恬园对面,不时观察着。三号楼正好临街,我站在路上,能清楚地看到五楼的动静。

    五楼有两户,因为没有上去勘查过,我不清楚哪一户是五〇二室。其中一户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亮了灯,客厅的灯一直亮到十一点。但因为拉着窗帘,没有看到人影。另一户始终没有动静。

    直觉告诉我,没有动静的那户,就是五〇二室。

    正如房产中介的小伙子所说,晚上十一点过后,陆陆续续就有夜排档的摊位摆了出来。炒饭、花甲、烧烤、麻辣烫……这条小马路居然比白天更加热闹。

    我要了一瓶啤酒和一份腊肠炒饭,安安稳稳地坐在搭出来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吃喝着。

    五〇一室的卧室灯在十二点半之后熄灭了,至此,静余恬园三号楼五楼和其他大多数临街的房子一样,进入了沉睡的夜晚。

    我喝光瓶中的最后一口啤酒,离开了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当晚,我蜷缩在静安寺地铁站中,伴着苦涩的酒味告别了这一天。当然,临睡前,我没有忘记再从垃圾桶里翻找出几张定额发票。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着重复的日子,赚一些私家车司机的钱,做过几个临时“中介”,当过托儿,甚至去网吧问人“借”过钱。比起体力劳动,我更喜欢用小聪明让自己生存下去。

    这段时间,我的状态和过去十几年差不多,但我多了一份期待。打开那扇门之后,迎接我的究竟会是多少钱呢?可能会多得超乎我的想象,也可能一分没有,但对我来说这不是一场赌博。毕竟在哪里生活都一样。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礼拜,临街五楼那间屋子里的灯始终没有点亮。我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再次走进静余恬园。

    铁门旁,五〇二室信箱上,一周前贴的广告单还在。我揭下它,揉成一团,扔进冬青树丛中。

    掏出钥匙串,我找出里面最小的那把,插进信箱锁孔轻轻转动,居然一下就打开了。

    a4大小的广告单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我借着小区路灯扫了几眼,然后扔到了一旁。

    信箱很快就被我掏空了,几乎都是无用的广告,没有私人信件,没有明信片,除了一张上个月的煤气账单回执,也没有任何水电煤气的缴费通知单,符合我的期待。

    铁门试了好几次才打开,开锁时发出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大,声控灯正好随之开启。我慢慢地爬上楼梯。

    五〇二室门外还有一扇防盗铁门,我将其打开。那份神秘的“馈赠”,此刻离我只有一扇木门的距离了。

    这时,钥匙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我低头看去,才发现是我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虽然耐心地观察了一周,但毕竟我的行为是私闯民宅。

    大门的钥匙是十字形的,我曾经摆过“万能开锁”的摊位,最喜欢这种十字形的钥匙。它属于a级锁,里面只有一排弹子,是所有锁头里防盗功能最弱的,一个学过一天开锁技术的人,都能在一分钟之内用一张锡纸把它打开。

    但此刻,我却双手捧着这把十字形的钥匙。锁孔在我的眼中变得细小无比,钥匙则巨大而沉重,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顺利将其插入。抹了抹额头上的浮汗,我转动钥匙,锁舌轻盈的跳动声传来,门开了。

    之前几晚,我都是想象着这个家的样子入睡的。干净整洁或是杂乱不堪,屋里堆着大量现金,或是到处弥漫着腐臭垃圾的味道……我几乎想遍了所有可能,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让我感到惊讶。

    与其说整洁,不如说空荡。屋子里的东西很少。我关上门,站在门口,像一个等待主人接待的客人,紧张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