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经理。”那个叫小王的安保人员拿出别在腰里的对讲机,放在嘴边叫了两句。

    “报警,报警。”

    “你的脑子也别在裤腰带上啦?用对讲机报什么警!打一一〇啊!再通知一下侯总!”

    赵知奇蹲在地上,不断变换着姿势,观察尸体旁的镜子。

    沈冰月知道,赵知奇虽然看似莽撞地闯到了被害人旁边,但他其实并没有碰任何东西。而且因为没戴手套,他只能不断变换姿势来观察凶器。

    凶器是一个高约三十厘米的台式梳妆镜,造型非常简洁,圆形镜面旁没有多余的装饰,镜子两边由螺丝固定在一个弧形的托架上,镜面可以自由翻转,下方是一个支撑杆连接底座,是十分经典又寻常的梳妆镜。赵知奇数了一下,尸体周围共散落着六面镜子,它们的款式、大小都完全不同,有的造型简单,方方正正,能够清晰照出整张脸包括吊坠饰品的搭配,有的则造型复杂精巧,镜面的角度和高度都可以自由调节。总体而言,六面梳妆镜出现得非常突兀,且几乎没有共同点。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面底座上沾了血的亮银色镜子。

    由此判断,这面唯一沾了血的梳妆镜就是凶器。

    过了一会儿,赵知奇站起身来,低头看着现场。

    在沈冰月眼中,这六面镜子的摆放毫无规律,不像什么神秘的仪式符号,倒更像原本就是这个房间的摆设,只是不小心被碰翻了。

    可是,酒店套房里怎么会有六面梳妆镜呢?且不说功能重合,从造型上看有几面也与房间装潢完全不搭啊。

    “陶经理,吴家元是什么人?”赵知奇仍看着尸体,问道。

    “是我们老板。喂,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啊。你快过来!等警察来!”

    “老板?”沈冰月很诧异,虽然是具尸体,但从外貌上来看吴家元不过四十多岁,比赵知奇大不了太多。

    “我们酒店有两位创始人,都很年轻,一位就是吴总。喂,我为什么又要告诉你啊!快把你男朋友叫出来!”后一句话是对沈冰月说的。

    “不不不,他不是……”

    不过赵知奇终于如陶伟所期望的那样离开了尸体。他再次环视房间,但除了地上的六面梳妆镜,似乎没发现其他可疑物品。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扭头看向窗户。

    沈冰月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她想起赵知奇之前说的,从窗户看出去并没有什么风景。她可不这么认为。

    作为绍兴路上最高的一幢建筑,花园酒店彩虹楼的视野非常好,酒店也因此在每个房间里配置了几乎有整面墙壁那么大的落地窗,右边还有一扇可以往外推开一点的透气窗。站在窗边远眺,越过矮楼,可以看到远处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很有上海味道。此时金色的夕阳已经下沉,躲在远处两幢相邻的大楼背后,阳光穿过中间的缝隙,变为一束细长的光,像长枪一般射过来。

    可能白天时窗外的景色有点单调,但至少此时此刻,即便从这里看不到完整的落日,也能欣赏到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景象。

    沈冰月正感叹美景时,发现赵知奇已走到那扇小窗前,转动黑色把手,将窗户往外推开。陶伟再次出声阻止,但他始终不敢上前,也许是觉得两个人进去只会把现场弄得更乱吧。

    窗户被推至三十度左右就无法再开得更大了。赵知奇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丁蕊,把胳膊伸到窗外,做了一个抛物的动作,然后观察着窗外,似乎在想象自己刚刚“扔出去”的东西能扔多远。

    缩回手后,赵知奇回到众人身边。

    “很遗憾,我不能动现场的东西,没法找到更多的线索。”

    “太好了。”

    陶伟由衷地感到高兴。

    “陶经理,在警察来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凭什么,你谁啊?”

    “我是赵知奇。”

    “哦……”陶伟沉吟着,问身后的工作人员,“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

    安保人员小王和前台女员工都摇了摇头。

    “我说你谁啊,自说自话地在杀人现场转悠了一圈,现在还要来问我问题,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等警察来了问警察呢?”

    “如果你想抓到凶手,就乖乖配合我。”

    赵知奇直视着陶伟的眼睛,直到陶伟忍受不了,吞了口口水,后退了一步。

    “好吧,你要问什么?”

    赵知奇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人就闯进了房间。为首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理着寸头,一脸凶相,眉骨处有一道疤,要不是发福的肚腩在衬衫下十分显眼,倒真像一个黑社会打手。在他身后,是三个穿制服的警察。

    见到来人,陶伟就像看到了救星,巴不得挽住他的手臂。

    “侯总,你来了。”

    侯总把靠上来的陶伟一把推开,径直朝尸体走去。

    “侯总,不要破坏现场。”一个警察提醒道。

    能看清楚尸体之后,侯总就不再动了。他没像赵知奇一样蹲下,只是愣愣地站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吴家元。很快,警察围了上来。

    “我们要拍照了。”

    “死者确定是吴家元吗?”

    侯总点了点头,退开了。照相机的闪光灯在室内闪了起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警来到众人身边,问道:“现场没有被破坏吧?”

    “破坏了。”陶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知奇。

    女警皱起了眉头,质问陶伟:“破坏了?怎么搞的?”

    “他把那扇窗户打开了……”

    女警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被赵知奇推开的窗户。

    “你第一天上班吗!要是破坏了什么线索,会给我们的搜查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第一天上班,但的确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啊……”

    “还动了其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