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冯栏闲聊几句,他鼻子稍好,想出门将装着钱母的纸人送走,正赶上发小哥打电话,得知我们在市里的宾馆,便让冯栏接上钱大鹏的妻儿,弟妹,回去谈事,事关钱家私事,车里也坐不下,我没有跟去。

    夜里冯栏给我打电话说,钱大鹏喝高了,不知跑哪放肆,他正和钱家人满村子找人,让我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用等他。

    冯栏一夜未归,第二天清早我给他打电话,他那边乱糟糟的,说不清楚,只让我该干嘛干嘛去,等他忙完再联系我,我闲得发慌,觉得来了泰安,总得看看泰山封禅之地,拜拜曲阜孔子之乡,就在宾馆的旅行社报了个泰山一日游。

    到了中午,我正在泰山半山腰的时候,冯栏打来电话,兴冲冲道:“我现在过去接你,你在宾馆停车场等我,我带你跟钱大鹏打架去!”

    一听打架,我头皮发麻,劝道:“钱大鹏壮的跟他吗小牛犊似的,咱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人家,快别折腾了!”

    “不是打他,是跟他一起打别人,他老娘的事有结果了,还真是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老娘送给其他老头了。”

    我来了兴趣,冯栏赶紧说说咋回事。

    “昨天钱大鹏喝高了,跑到泰山脚下的城隍庙,给城隍爷烧状纸喊冤,庙里有个独眼龙师傅,听钱大鹏说了家里的情况……他没说陈姑过阴的事,就说老娘下葬之后,经常托梦骂他不孝,想让城隍爷问问他娘,他到底做了什么不肖之事,独眼龙师傅问他到底有没有忤逆老娘,钱大鹏说没有,独眼龙就说,那一定是坟地不合适,老娘住的不舒服所以回来收拾他,钱大鹏就出了三千块钱,领他回来看坟地了。”

    我说:“独眼龙怎么说?”

    “他说这块地是大凶之地!”

    我惊道:“不可能呀,龟蛇相会肯定是宝地,而且你看到穴位冒紫气,怎么会是大凶?”

    “别急,听我说完,独眼龙是个骗子,想忽悠钱大鹏请他再相块坟地,钱大鹏这傻帽就信了,独眼龙说啥就听啥,独眼龙说他老娘怨气深厚,要开棺超度,今天早上钱大鹏就把他老娘的坟刨了,我们跑去劝他,他还不搭理我,结果独眼龙瞎猫碰了个死耗子,开棺之后也不嫌臭,跳进坑里装模作样一番,又跟钱大鹏说:怪不得你家会出事,身体残缺乃是不祥之人,修补之后才能下葬,你就是没给老爹修补尸骨,所以你娘收拾你!

    钱大鹏说:我爹尸骨不残缺。独眼龙指给他看,是他爹的骨头架子少了半截指骨,钱大鹏一看就发飙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跟钱父抢风水宝地的赵家不?赵家那老头年轻时在钢厂上班,被轧机轧断左手中指的半截指头,钱母棺材里的枯骨也少这半截,这下你明白了吧?那副骨头架子不是钱父,是赵家的老头子。”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们迁错坟了?”

    “坟肯定没迁错,是赵老头莫名其妙跑到钱老头的棺材里了,钱大鹏弟兄俩正哭天喊地找赵家拼命呢!咱俩给他们站场子去,偷摸逮个人狠揍一顿,村里人打群架只要别打死打残,不会有事的,你赶紧下楼吧,我快到了!”

    光顾着聊天,忘记说我不在宾馆的事。

    支支吾吾一番,我硬着头皮告诉他:“那啥……不是我不想帮你们,我出来了,我早上报了个一日游,现在在泰山上呢,要不你稍等等?我现在就往回赶!”

    一阵沉默后,冯栏心平气和的对我说:“你别回来了,在泰山帮我办件事吧!”

    “你说,我肯定帮!”

    “你爬到山顶,找个悬崖,大喊一声我是畜生,然后跳下去,谢谢!”

    冯栏挂机后,我哪有心思再玩,向导游问明回去的路,赶忙下山,等我打车回到钱大鹏在村里的家,只见院里院外围满了人,我挤进去便看到院中打个遮阳棚,棚下停着一口沾满黄泥,没有盖盖的大棺材,钱大鹏蹲在墙根,满脸通红,泪如雨下,神情激动着向村里人咒骂赵家。

    我找到冯栏,询问战况如何。

    冯栏指着棺材说:“去看看吧,他老娘和他老爹。”

    钱母下葬半年,光闻味道就能想象到棺材里是怎样的光景,打心里我是一千一万个不想看,可冯栏说了,我只能屏住呼吸看一眼,一具穿着寿衣的女性腐尸自不用提,旁边还摆了两条腿骨,十分突兀。

    我问冯栏:“他老爹在哪呢?”

    “那两条腿子就是,他爹就剩这么一点了!几年前,就是我给钱母治病不久,我还给他们出主意,把赵老头当马骑不是?赵家的儿子接连破财,算命先生说他家老头在下面做牛做马,报应落在子孙身上,赵家的两个儿子就偷偷刨了钱父的坟,把赵老头的骸骨放进去给自家转运,还把钱父的骨头扔到山上,狼叼狗咬的过了几年,现在他爹就剩这两条腿了。”

    我震惊道:“这也太他吗缺德了吧?”

    第四十七章 搬尸工1

    “谁说不是呢!”冯栏偷瞟钱大鹏一眼,低声对我说:“那座山头老早以前是个乱葬岗,我们找到的这两条腿,还未必是他爹。”

    “你们给他爹迁坟的时候就没检查遗骸?”

    冯栏顶我一句:“哪天给你爹迁坟的时候,我看你会不会盯着骨头架子看!”

    我无话可说,问道:“现在有啥打算?”

    “埋是肯定要埋,但不能合葬了,万一那两条腿不是他爹,他老娘还不又找儿子算账?可钱大鹏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要不你提醒他一下?”

    “找别人吧,我说不出口,这也太他吗……”

    话未说完,钱大鹏顶着两个红眼珠子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流着泪说:“兄弟,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

    我赶忙道:“大鹏哥你别这么说,谁也不想摊上这种事。”

    钱大鹏狠狠攥着我的手说:“兄弟,哥麻烦你个事,风水这块哥不懂,你帮哥操办一下,先给我爹娘挑个好地方,让他俩住的舒服,再挑个不好的地方,会让子孙家破人亡的那种,帮哥把赵家的老头埋进去。”

    经他一说,我才想起来,问道:“赵老头的骸骨在哪呢?”

    冯栏说:“被我藏起来了,他儿子本来不肯坦白的,我威胁要把他们老子挫骨扬灰,这才说了实话!你拿上家伙什出去相地吧,让二鹏陪你,他认识路,合葬的话,只有两条腿可以么?”

    冯栏朝我眨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有点不够用了,最好还是分开,大鹏哥我说句话你别介意啊,这点骸骨只能存个念想,没啥用处,老太太是全尸,我挑个好地方单独下葬,还能荫庇后代,还有你想祸祸赵家的事,我觉得没啥必要,用风水邪术害人要遭报应的……你先别激动,我是说方圆百里的风水宝地,只有龟蛇相会的龟肩和蛇头,我给你操持下葬也只能再埋进这两个地方,可赵家人知道位置,你不把老爹还给他家,你这埋了老娘,人家再挖出来折腾,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废话,关键是咱防不胜防呀!”

    钱大鹏思考后,问我:“我要把爹娘葬在市里的公墓,他们能安息么?”

    “能啊,这有啥不能的?”

    “我担心不是风水宝地会惹我娘生气,经过这一次,我只求他们别折腾,靠风水发家的念头是不敢有了,既然公墓能行,我就火化了骸骨埋进公墓里,赵家人肯定找不到。”

    听这意思……

    我有些惆怅道:“非要折腾他们呀,我想想啊,这个事有些费劲!”

    钱大鹏哭腔道:“你一定帮哥这个忙,一想到我娘跟赵老头在一口棺材里躺了半年,我心里就堵得慌,我爹也被他们糟蹋的只剩两条腿了,兄弟,你开个价吧,只要我能付得起!”

    冯栏安慰:“你别激动,吴鬼不帮忙,大不了我帮你收拾他们,咱连吴鬼一块收拾!”

    我说你这不是欺负人么?你能做,为啥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