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屋门开了,孙老二小跑到我们面前,垮着脸,有些难为情的说:“冯师傅,我娘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跟我?不商量!我不跟她说话,你问她有啥事,能帮我就帮,帮不了也别怪我。”

    孙老二就在我们面前蹲下,小声说道:“我娘说了,她剩下的半包袱首饰,就买在院里的砖头下面,是留给大宝将来娶媳妇用的,她一直不肯安息,不是要找老三算账,她说她年纪大了,死了就死,不怪孩子,只是不把自己的宝贝亲手交到大宝手里,她始终不安心!”

    冯栏纳闷道:“这跟我有啥关系?”

    孙老二硬着头皮说:“其实吧,我娘就是惦记大宝娶媳妇的事,原先她在的时候,不止一次催我给大宝说个媳妇,这样她死了也能闭上眼!前两天她从砖打墓里回来,是想把大宝的事托付给老三,没等说,就被大公鸡赶走了,后来我娘停灵那阵,大宝给她磕头,说自己认识一个姑娘,想跟那姑娘好,求我娘帮忙来着!昨天夜里,我娘也瞧见那姑娘了,长得俊,我娘很喜欢,就想把她留下跟大宝成亲,结果那姑娘跑了,我娘很生气,这才把蜡烛吹灭的,刚刚我娘说,不把那姑娘喊回来嫁给大宝,她是不会走的,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昨夜孙家办流水席,来了不少小姑娘,冯栏问:“那你们去提亲呀,找我干啥,难道她看上的姑娘是个女鬼,让我给大宝配阴亲啊?”

    我戳他一指头,低声提醒道:“戴桃,他说的是戴桃!”

    第七十三章 砖打墓里的老太太11

    还是那句话,在冯栏面前打戴桃的主意,就是狗嘴里抢食。

    狗不会答应的。

    即便是鬼也不行。

    我一提醒,冯栏明白过来,圆乎乎的小脸顿时变成铁青色。

    他霍然站起来,怒道:“别他吗做梦了,让你儿子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上次骗我们的账还没跟他算,你也开始了是吧?”

    有鬼撑腰,孙老二很无赖的说:“我没骗你,这是我娘提的要求,她就在里面,不然你就进去问她嘛!”

    “少来这套,老子能把她弄回来,就能把她弄回去,再把她弄死一次也不是问题!怪不得领了一群死鬼回来,吓唬我,是吧?你告诉你那死鬼老娘,最好别惹我,否则用不着天王老子,我一只手就把她收拾了!”

    冯栏跳着脚叫骂,喷了孙老二一脸口水,而他并没有避讳任何人,声音很大,屋里院外都能听见。

    顷刻间,死鬼们发怒了,屋里传来老太太哭嚎的声音,就听一个阴仄仄的腔调撒泼似的叫嚷道:“没天理呀,现在的小后生太不通情达理了,我家大宝这么好的孩子,那丫头必须做我家的媳妇儿,否则我死也不瞑目,我我我,我把你们都带走……”

    老太太发疯,却没从屋里冲出来,而与此同时,院中狂风骤起,将摆在院角的两框子纸钱,吹得漫天飞扬,而那两扇破旧的院门,被院外的一众死鬼拍的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进来,将我和冯栏撕成碎片。

    冯栏彻底怒了。

    他伸手解衬衣的口子。

    我以为他又要脱衣服,秀肌肉,亮出背后的纹身符咒。

    可他并没有,他只解了领口的一个口子,然后活动活动脖子,掏出别在后腰皮带上的辟邪匕首,挥臂一掷,匕首嗖的飞出,噔的一声,插进院门一寸有余。

    凄嚎肆虐的阴风和疯狂的砸门声,顷刻消失。

    冯栏冷笑:“一群刁民,活着的时候没啥出息,变成鬼依然是废物。”

    砸门声消失后,又显出大宝奶奶哭天喊地的声音。

    冯栏嘟囔一句给脸不要,便大步走到门前,脚抵着门将匕首拔下,转身朝屋里走去。

    屋里,大宝奶奶正在哭闹撒泼,是张老汉带着两个壮儿子拼命将她抱住,孙老三在旁边拉扯张老汉三人,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

    而那孙大宝则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却笑容满面,见我们进来,向我投来得意的眼神。

    冯栏抓着匕首走到门口,阴森目光扫过屋中几人,孙老三一溜烟跑到墙角蹲下,孙大宝死死低着头,不敢与冯栏对视,闹得最欢的死鬼老太太也愣住了。

    冯栏大步上前,隔着一张方桌,问道:“老太太,你刚才叫唤什么?你再叫一遍试试!”

    张老汉领着儿子退开,交给冯栏处理。

    大宝奶奶咽口唾沫,可能想到自己是个鬼,胆子又大了起来,挺直腰,趾高气昂的说:“我要那丫头给大宝当媳妇儿,我知道是你让她跑的,你把她给我叫回来,否则……”

    话说一半,大宝奶奶猛然住口。

    是冯栏将匕首插在桌上,双手勾成古怪的姿势,正是个打鬼驱邪的铁叉指诀,对准黑胖奶奶,冯栏表情肃穆,大声念诵:“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死老太太,继续叫呀!你不是叫唤的挺带劲么?”

    大宝奶奶嚎啕大哭,嚷道:“我喜欢那丫头,大宝也喜欢,就想让她进我家门,你干啥欺负我们……”

    冯栏不跟她啰嗦,继续念咒:“上呼玉女,收摄不祥,左扶六甲,右卫六丁,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眼看这茅山杀鬼咒就剩最后两句时,大宝奶奶呲溜一下蹦起来,躲到张老汉身后,无比委屈的哭嚎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家不要那个小姑娘了!”

    冯栏这才收了手诀,顺手将插在米碗里的三根线香撅断,留下一句:“三分钟交代后事,交代完了给我滚蛋,否则让你连鬼也做不成!鬼,咱们走!”

    大宝奶奶泪眼婆娑道:“去哪?”

    我借着冯栏的威势,过了一把骂鬼的瘾,说道:“谁叫你了?脸皮真厚!”屁颠屁颠跟着冯栏出门。

    接连忙碌好几天,出门后,冯栏没有停留,直接回宾馆休息,孙家的事明天再说。

    路上说起大宝奶奶,冯栏还是一肚子气,我们好心好意处理她的后事,她反倒打起我们的主意了,这么个挨千刀的老太太,死了也活该。

    宾馆休息一夜,第二天我独自去开村找孙老二,是给冯栏要法事费用的,本以为他家会赖账,倒是没想到黑胖爹存了打发瘟神的念头,早早包好三万块钱,就等我上门。

    离开他家,我又去找张老汉道别,也是听他说了一嘴,孙家如此痛快的原因,是挖了老太太留下的半包袱首饰,光金饰就值个几万块,也就不差冯栏这三万块钱了,何况没有冯栏,他们也不知道院里埋着首饰。

    说起这些首饰,为什么孙老二一开始不跟我们说呢?

    因为他娘原先拿自己的陪嫁首饰,到城里搞过诈骗。

    这老太太是地主家的闺女,但她那地主爹土改时被搞死了,万贯家财被人分的毛也不剩,索性地主早早准备两盒首饰,藏起来留给闺女陪嫁,后来老太太嫁进孙家,因为家庭成分不好,也不敢太张扬,那两盒首饰一直没露白。

    后来到了八几年,老太太觉得种地没出息,就想卖了首饰做点小生意,于是跟她男人,还带着十来岁的大儿子进城寻摸活计,却不知怎样一番折腾,老太太起了坑蒙拐骗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