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茫然道:“不知道,我就是昏昏沉沉,有时是我,有时又觉得我是一只狐狸,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发生在咱家的事,我差不多都知道,有些是我眼看着发生的,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有些则仿佛做梦一样,在我眼前闪过一遍,后来我突然觉得自己睡醒了,以为那一切都是梦,可我梦到我让咱爹上吊,醒来后咱爹不在了,我梦到卿哥和小勋要杀我,被你赶走了,醒来后他俩也不在了,我梦到我把老大和老二带来这里勒死,老大和老二也不在了……”

    说到这里,胡丽清泪横流,她带着乞求问我师父:“焕章,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么?”

    我师父想了想,他说:“我要说不是,你信么?”

    胡丽摇头,惨然道:“我知道都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自从我怀孕之后,我脑子里就乱糟糟的。”

    “现在脑子清醒了么?”

    胡丽下意识点点头。

    我师父问她:“那你把三儿扛到这里干什么?你清醒了之后还要对他下手,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两年你是疯的?”

    最后一句,是我师父吼着对胡丽说的,显然他对那两年发生的事,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轻松。

    胡丽嫁到吴家后,师爷和她的一连串争斗中,我师父夹在中间却好像没他什么事似的,归根结底,是他相信师爷的话时,常四爷已经出了让师爷带着三个小徒弟赔命的主意,我师父肯定不赞成让亲爹送死,可他又解决不了胡丽身上的狐仙,而不解决狐仙,吴家人全得死……

    所以我师父做了一个冷血的决定——静观其变。

    他不是不关注,反而密切注意师爷和胡丽的动态,否则也不会有机会带走定天星斗。

    那天夜里他藏在树林里,看到师爷给胡丽磕头求饶,看到胡丽满脸诡笑的说着什么,看到师爷从定天星斗里抽出一把刀,却随即变得神情呆滞,被催眠了似的接过胡丽手中的绳子,把自己吊在树上……

    看到这里,我师父快疯了,他没有冲出去结束这一切,就是用师爷求仁得仁后,一切都会变好来安慰自己,更何况胡丽是被妖邪拿法,还怀了他的孩子,我师父实在做不到胡丽被吴家连累后,还被他亲手杀死。

    直到他看见胡丽捡起师爷掉在地上的刀,在师爷还没死透之际,剖出他的心脏大口啃了起来,我师父这才彻底崩溃了,他带走定天星斗不是舍不得这宝贝,而是准备等胡丽回来,用弩箭射死她的。

    结果胡丽牵着三个小孩回来,我师父又有点下不去手。

    他满以为狐仙报了仇,数百年的恩怨会平息,狐仙会放过胡丽,让他们安心过日子,至于师爷的死带给他的自责与内疚,我师父只想一个人扛着,总好过两败俱伤。

    可随着我师父的小徒弟丢了一个又一个,又很明显与我师娘有关。

    我师父终于扛不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胡丽究竟是被狐仙拿法,还是她根本就是狐仙的转世。

    面对失声痛哭的胡丽,我师父也不想再追究谁对谁错,他说:“小丽,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胡丽下意识上前,随即看到我师父身旁的定天星斗,拆了木盒,两把刀随时可以抽出的状态。

    胡丽又不傻,赶忙停步,脑袋摇成拨浪鼓说:“我不过去,你要杀我。”

    师父敷衍道“不杀你,你来。”

    “你就是要杀我!焕章,我做错事情,你要杀我给咱爹赔命,我愿意,但现在不行,我怀了你的孩子,你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我真不杀你,你过来。”

    “你不杀我,叫我过去干啥?那你过来!”

    我师父从谏如流,大步朝胡丽走去,只不过他抬脚之前,顺手拔出插在木盒底座的一把尖刀。

    这个动作足以证明师父叫胡丽过去,就是要她的命,也许是不想亲手沾她的血,想用定天星斗底座的六枝机关弩箭帮他动手,却不知那弩箭几百年没发射过,还能否起到作用。

    见师父走来,胡丽赶忙逃跑,可她大着肚子,肯定跑不过我师父,便在枣树林里和师父兜圈子,一边兜一边让师父冷静。

    然而我师父根本不冲动。

    只是事到临头的那一刀,他迟迟挥不出去,否则胡丽早就死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原府吴氏10

    胡丽不停求饶,她说她可以赔命,但求我师父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

    我师父说:“我是人,生不出狐狸!”

    胡丽说:“不是狐狸,是人,就是你的骨肉!”

    我师父亲眼看见她喝了霹雳散之后生下小狐狸,任凭胡丽说破天,他就是不信。

    最后胡丽发飙了,猛地站定,吼道:“吴焕章,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你索性学日本鬼子把我的肚子剖开算了,看看里面是人还是狐狸!”

    这一声吼把我师父震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次是人?你以前可生过狐狸。”

    “就是人,咱爹死后,我就听见有个声音说,等它把剩下的两个孩子送走,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后来老大和老二死后,它就说我解脱了,然后我就醒来了,难道这还不够么?”

    听这意思,是狐仙用人命送自己的小狐狸投胎,只是它有三只小狐狸,我师父只死了两个小徒弟。

    转念一想,我师父觉得保不齐师爷那条命也算一次。

    于是他问:“那你带老三来这里做什么?”

    “老三亲眼见我吃过咱爹的心脏,他在我眼前晃一天,我心里就一天不踏实,所以想把他处理掉,然后就跟你好好过日子,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怀疑我,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想趁肚子还没大起来,还能走动,赶紧把老三弄死!”

    师父审视着她,问道:“你说的是真话?没有骗我?”

    察觉师父语气中的松动,胡丽急忙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都是你没问我,只要你问,我什么都肯跟你说的!焕章,我肚里真的是你的孩子,你让我把他生下来!”

    我师父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

    胡丽便一点点朝他走去,靠近后,我师父没举刀,她赶忙将我师父手中的刀抢下,扔开好远,这才彻底松口气,狠狠捏我师父一把,埋怨道:“你这个死人,我给你当了五年的媳妇,你真狠得下心杀我,一说有了你的孩子,你又不杀了,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你们吴家的骨肉?你要想杀就杀吧,你杀了我,你们吴家的诅咒也没了,你讨个媳妇,想生几个生几个。”

    刚刚还你死我活,眨眼间就跟我师父撒娇,我师父有点懵,不知如何是好,可那跟胡丽同归于尽的念头,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