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功德子又不是功德爹,肯定你是爹,这小孩……”

    简单说了它被打掉的前因后果,彭老师接话道:“晋祠镇上姓谢的两口子,叫啥?我查查他们!”

    “你查人家干啥?你又不跟他们打交道,冯栏会把婴灵超度好再拿给你,但具体有什么危险,我预知不了,因为功德子不会像小鬼那样蛊惑你做一些事情,它本身是没有危害性的,但万事因心而动,你带着坏心做好事,结果也很可能是坏的。”

    彭老师不解道:“我收养他就是想给自己弄个儿子,这算什么坏心?”

    “看你和谁比了!这招原本是信众出于善心,收养无主婴灵,为自己攒一份功德,你要儿子是私心,这肯定不能算好心吧?我给你打个比方,你为了求子供奉婴灵,希望它早日到你媳妇肚里投胎,但你媳妇不愿意怀一个小鬼,你俩因此闹别扭,一年半载后感情散了,你媳妇红杏出墙,这就可以理解为功德子带来的灾祸,再严重一点,你媳妇红杏出墙之后,你怀恨在心,每天求婴灵赶紧钻你媳妇肚皮吓唬她,你的坏心会教坏它,从而惹到小鬼!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彭老师若有所悟:“我明白了,只要我是个好人,它就不会做坏事!那我肯定是好人呀,我一身正气来着!而且你嫂子也愿意供奉,她非但不害怕,还觉得新鲜呢。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搞吧,走,我带你拿钱去。”

    我感觉他还是不明白,可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再啰嗦也不管用了。

    彭老师早就准备了八万现金,临时起意又娶了两万,一共十万块,报纸包着塞进我怀里,我说用不了这么多,他说他这催得紧,给我添麻烦了,多出来的两万让我多操心,我让他不要客气,他说他不客气,就是求个心里稳妥。

    我就不跟他客气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收了彭老师的钱,我立刻给冯栏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晋祠镇把那个婴灵搞到手。

    冯栏抱怨道:“前两天我问你要不要,你说不要,今天你想要了,就让我立刻给你,你当菜市场买大白菜呢?我也得跟对方谈好价钱,我表现的太心急,他们坐地起价怎么办?”

    “你别蒙我,明明是你跟那两口子要十万块,你别坐地起价他们就烧高香了,这样吧,我多给你两万,咱抓紧把事办了成不?反正你也是无本的买卖,你就当发善心,饶他们家一回。”

    冯栏稍作思忖,说:“那你给我十万!我还得领他们俩去城隍庙烧状纸,求阎王爷把令牌收回去,庙里那帮神棍可比我黑多了,人家是开门面的坐商,成本也高,烧张状纸就得三万块。”

    给他十万我就白忙乎了,只好让他尽快搞定。

    冯栏又联系李香头,让他去谢姓夫妻家假装关心,见那两口子为婴灵的事愁眉不展,整日里拜个不知哪请来的泥菩萨,就劝他们凑点钱再找冯栏处理,破财免灾,最后商量了八万块的价格。

    钱到手,冯栏领他们去平遥某城隍庙烧状纸。

    我跟去瞧个稀奇。

    小谢两口子长的白白净净,不像宣传毒品危害的彩图中,满身烫伤,头发稀疏,脸皮蜡黄的丑陋模样,说话也有条有理,丝毫看不出瘾君子的特征。

    聊热络后,小谢说他原先见过我,他家做副食品批发的生意,附近几个村子的小卖铺都是他家供货,几年前他去十里铺送货时,见我师父牵着我,他还跟我们打过招呼。

    我没有印象了,就顺着这个话题问他:“二十年前我们村的小卖铺卖过一批假酒,是你供的货不?”

    小谢说:“二十年前我还念小学呢,哪能是我。”

    我以为冤枉他了。

    他又来一句:“应该是我爸卖的!我有个远房堂叔是汾酒厂的工人,我家卖的假酒都是他酿的,和真酒一个味,你们有需要可以联系我,包装之类的绝对没问题,一瓶二十年给你们八十,量大还能优惠,正经的物美价廉。”

    “这样啊,那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

    “那抽时间领我见见你父亲,二十年前我家邻居办白事,从小卖铺买了一批假汾酒,把我师父眼喝瞎了。”

    “啊?”小谢脸色一变,急忙改口:“那肯定跟我家没关系,镇上搞批发的不止我们一家,应该是老孙家,他家最喜欢卖假酒,专把人喝瞎的那种,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你师父一定被他害了,你信我没错,要是我爸害了你师父,十里铺早就不让我家做生意了,对吧?!”

    当年那个事早就掰扯不清了,小谢只是不确定是否与他父亲有关,所以有些慌张,我又调侃他几句,直到我问他吸毒是什么感觉时。

    冯栏打断道:“感觉不错你想干啥?吸两口体验一把?别扯那没用的了,我给你们说个城隍庙的故事吧,就是咱要去的那座庙,发生在清朝咸丰年间的事……”

    第二百八十八章 堕胎4

    “咸丰年间,平遥县有个卖烧饼的老头,他做的烧饼特别小,具体多小就不知道了,反正没什么人买他的烧饼,他每天都把卖不出去的烧饼送给城隍庙外的乞丐吃,好些年后,这老头生一场重病,眼看就不行了,那年城隍庙会期间,他回光返照似的痊愈,做了两笼屉烧饼到庙会卖。

    平遥跟河北一样,管烧饼叫火烧,这老头在庙前吆喝:火烧,卖火烧啦。没人买!有个年轻人跟他说:你的火烧太小了,你做点大火烧,肯定有人买!老头说:今天是小火烧,明天就是大火烧啦!

    天黑后,老头把剩下的烧饼分给庙外的乞丐,回到家又病倒了,没捱到第二天就撒手人寰,而在他咽气的那一刻,城隍庙突然烧起一场大火,除了僧人住的后院寝宫,其他屋子都烧成灰烬。

    后来重修城隍庙,大家觉得老头生前施舍乞丐是大善举,就以他的模样重塑城隍像,修好当夜,有人在汾河岸边看到一群提着灯笼,手持仪仗的送官队伍在汾河上飘行,将一顶官轿送进城隍庙里,于是有了阴司送烧饼老头赴任的传言,从那以后,城隍庙的香火一发不可收拾。”

    冯栏说这个故事,是不想让我们继续探讨吸毒的话题。

    小谢却当个真事请教:“既然小火烧几年都卖不出去,老头为啥一直不肯做大火烧呢?”

    冯栏随口应付一句:“不忘初心!”

    他懒得解释,因为这种几百年前的故事传说根本没法解释,都是传着传着就荒腔走板了,即便实打实记录下来,现在人的思维去理解几百年前的人和事,肯定有理解不到位的地方,这烧饼老头的故事被镌成碑摆在庙门口,当地县志也有明确记载,但事也许是真事,真到什么地步就难说了,也许记载之初就有演义夸张的成分,要是每一个细节都较真,那真是看三国落泪,替古人担忧,吃饱了撑得!

    一路逶迤到了城隍庙外,冯栏将车停在路边,给庙里一位姓毛的师傅打电话,带我们避开游客,从后门进庙。

    现在知客室喝茶休息,等天黑后,游客香客陆续离开,毛师傅关庙门,将我们领到正殿的城隍像前磕头烧香。

    城隍爷是一尊方冠冕服的老头坐像,脸膛方正,面色枣红,长须及胸,看上去正直又威武,卖烧饼的老头肯定长不成这副尊容,还是后人美化的结果,而城隍像左右各有一尊立像,是城隍爷麾下的阴阳司吏。

    摆开香案,小谢两口子跪在城隍爷脚下,毛师傅领着几个一看就不正经的道士在旁念经。

    冯栏站在小谢两口子身前,对着城隍像高声念诵他亲手写的状纸。

    “上告城隍司命及麾下诸司使,弟子冯xx奉天地之赦令,掌雷霆之枢机,师承茅山上清宗,现任凡尘行法士,今查晋祠谢氏夫妇于xx年……弟子当谐和宗族,解释冤怨,修数百年崎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呈请司命早日结案,弟子当以阳世刑罚慎查之。”

    那一声冯哼哼是为了掩盖他骚气的本名,而这一篇状纸的大概内容,表明自己茅山行法士的身份,求城隍爷开恩,收回令牌,他会查清小谢两口子与婴灵的因果债务,秉公断事。

    念完一遍,冯栏将状纸与金银纸在钵盂里烧成灰烬,上香磕头,禀明心意,毛师傅领着几个假道士绕着他们念经超度,化解恩怨,最后小谢两口子再上香,法事就算完成了。

    又回知客室喝两杯茶,冯栏将鼓囊囊的信封塞给毛师傅。

    毛师傅笑眯眯的接过,塞进口袋里:“谢谢小冯,我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