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大大小小数十座庙,黄小文住在黄花顶半山腰的守山庙里,是个供着山神土地的小庙,庙里有一个老道士带着七八个扫地干活,照看香火的村里人,冯栏说他们每天吃两顿饭。

    我和冯栏早上坐动车出发,中午到了丫髻山,又跟着他爬到山顶给娘娘庙上了香,这才下到半山腰拐小道去守山庙,到地方已经下午了,一路上看到好几条在山里乱蹿的野狗,都是体型较大的那种……

    离着十多米,就看见穿着灰扑扑的棉布道袍,扎着圆嘟嘟发髻的黄小文,坐在庙门门槛上发呆。

    冯栏喊一声:“小傻子,你干啥呢?”

    黄小文循声扭头,一见我们,撒腿往庙里跑。

    冯栏没追他。

    院里,老道士正和几个中年男人围着小方桌吃饭,清汤寡水十分简朴,冯栏提前打过电话,见我们来了,老道士起身欢迎,让人把饭菜拿进厨房热一热,再蒸俩馒头给我们吃。

    冯栏也不客气,我们将包扔进知客室,便坐在院里和他们吃喝起来。

    半天不见黄小文露面,我问老道士,黄小文跑哪去了?

    老道士指着身后的屋子刚要说话,冯栏嚼着馒头,含糊不清道:“别搭理他,藏一会觉得没意思,自己就跑出来了,睡觉前还不露面就锁了门,让他在山里跟野狗玩吧。”

    吃完饭,老道士陪我们在知客室闲聊,冯栏问起庙里的收益,老道士叫人拿来账本,将那修路捐款盖庙的花费一桩桩讲给冯栏,听上去有点报账的意思,最后冯栏拿出两万块现金,让老道士给庙里添点米面衣物,老道士没客气,直接收了。

    后来我听冯栏说,这个老道士是五道门里的人,以道士的身份供奉狐黄白柳灰这民间五仙,但既不修道也不顶仙查事,只是照看香火,请仙家赐药,送给香客治病,每年的香火钱都拿去修桥铺路盖庙,用来给自己增加福报,冯栏有个常门护法的身份,丫髻山的教谱里都有他的名字,名以上说,他在所有供奉仙家的教派里都有地位,所以老道士有义务跟他报账,也不会拒绝他的照顾。

    山里没有娱乐活动,天一黑就回屋躺着了,我和冯栏住客房,正闲聊,就见一个黑漆漆的小不点身影从院里跑过,冯栏光着脚追出去,提着黄小文的领子回来。

    黄小文不停挣扎:“别碰我,我要回山上了,二奶奶叫我回去。”

    冯栏将他按在床上,问道:“回个屁,白天我刚上了香求二奶奶保佑此行顺利,夜里她就召你了?你个小屁孩跟谁闹脾气呢?”

    黄小文指着我说:“他!略略略略……”

    这小孩真够记仇的,我苦笑两声,给冯栏解释上次骂黄小文的事。

    冯栏白眼一翻,对黄小文说:“你活该,我生死不明,吴鬼找你帮忙,你非但趁机敲诈,还拿首破诗糊弄我们,你皮又紧了是么?我给你松快松快?”

    “是他自己没记住,怎么能怪我,你敢说我指的路不对么?”

    冯栏懒得跟他计较:“行行行,过去的帐我就不跟你算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一点……”

    黄小文捂着耳朵,闭眼叫道:“我不听我不听,先把欠我的十座庙给我。”

    “吴鬼你拉上窗帘,出去待会。”

    我穿上鞋出门,在院里抽根烟的功夫,冯栏敲玻璃让我进去。

    短短几分钟,黄小文被扒的光不溜秋,全身只剩一件红底鸳鸯小肚兜,别说,还挺好看的,而他泪眼汪汪,满脸倔强的站在床角,双手捂着小又鸟又鸟。

    我进去时,冯栏正把剪刀放在桌上,还跟我开玩笑:“我说给他剪了吧,反正也用不着,他还不乐意。”

    这一下,黄小文再不提十座庙的事,静静听我说完老猎户和总瓢把子的恩怨。

    冯栏问他,在哪能找到这个总瓢把子?

    黄小文说:“不知道,我都没有听过东北有这样一只老皮子,如果它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我连老猎户的事都查不到。”

    “你先试试,不行再说。”

    黄小文摇头拒绝:“不能查的,我们只能管山海关以内的事,关外归铁刹山管,你们去铁刹山问问吧。”

    “废话,我们人生地不熟,去了铁刹山,问人家认不认识东三省总瓢把子,人家还不报警抓我们?你去黄花顶查查过关手续,也许能找到线索。”

    “二奶奶不会放这么厉害的野仙过关,它肯定是溜进来的,你们就去铁刹山问吧。”

    “问谁?你给指条路子。”

    黄小文眼珠子乱转,不知盘算了什么鬼主意,他说:“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但你们回来之后要带我下山玩几天。”

    冯栏立即答应,将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黄小文说:“你们去铁刹山风景区的停车场,附近有一排饭店,其中有一家叫兴盛的大馅饺子馆,老板姓郭,你们去了之后,点半斤羊肉饺子半斤猪肉饺子,再要三碗半饺子汤,如果有人问,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要三碗半?你们就说两碗是喝的,一碗半敷脸用,然后会有人问,你的脸怎么是黄的?你说防冷涂的蜡!要是他再问,怎么突然又白了?你就说,英雄本色……”

    “吴鬼,把剪子给我拿来,你再出去待会!”

    黄小文急的直跳:“我没骗你们,这是真的,郭老板是我们安插在铁刹山的探马,必须对上切口,他才会相信你们!”

    第三百四十六章 老黑毛1

    “你们在铁刹山安插探马干啥?数人家每天接待多少游客么?”

    黄小文老实道:“我也不清楚,老早以前就有这规矩了,好像是为了防止铁刹山的乡巴佬冲进山海关抓弟马,所以安排人在铁刹山拦着,但卖饺子的郭老板只是跑腿儿的普通人,他爷爷和他爹以前顶着我们这的仙儿,邪骨头在他这一代断了,他爹走之前把堂子转给别人,郭老板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也不知道管香的让他在铁刹山做什么,听说每年都给他十万块钱!”

    “那为什么要对切口呢?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打电话发qq不行么?”

    “这得问管香的,我还小,不做主。”

    黄小文口中的管香的不是守山庙的老道士,而是北京市的一个老头,娘娘宫的主持是这老头的侄子,冯栏跟他们没有交情。

    掏出纸笔,冯栏让黄小文把切口再说一遍。

    “点半斤羊肉馅半斤猪肉馅,再要三碗半饺子汤,有人问,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要三碗半?你们说两碗是喝的,一碗半敷脸用,有人问,你的脸怎么是黄的?你说防冷涂的蜡!他再问,怎么突然又白了?你说英雄本色!他说,你们说话有点意思,不知是哪里来的?你们说北京城里趴窝的!他问:听说你们北京城里有一座塔,面向青寨背靠沙?你们说:有啊,塔里还有三根香,一敬神佛二供娘。”

    冯栏将切口记在纸上,皱着眉头念了三四遍,还是怀疑黄小文骗我们,对切口,有个一两句常人听不懂的就够了,黄小文搞这四六八句,根本没必要。

    可黄小文只说自己也不明白,让我们有疑问就去问管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