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道:“说什么胡话,你四叔下午跌了一跤,死过去两个时辰,刚刚才活过来。”

    “怎么可能,俺刚刚还见他来着。”

    福四叔让他俩不要叫嚷,便说自己下午摔了一跤,昏死过去,后来在颠簸中醒来,便发现自己被铁链子绑在一头黑牛背上,旁边还跟着一只高头大马,行走在一片黑雾的山林,不知要去哪里,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满身冒金光的福满仓从树林里蹦出来,一刀砍了牛头,反手剁掉马首,拉着他跑回村子。

    几人各执一词,分不清谁说的是真,但福四叔从棺材里坐起来总归是值得庆贺的事,一家子欢欢乐乐的喝酒吃席。

    几天后,还魂的福四叔才回过神,无比激动的跟村里人说,福满仓打跑牛头马面,硬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有人去问福满仓,福满仓笑道:“哪有!俺确实打了两个怪人,但不是牛头马面,只是长的像了点,可能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勾了俺四叔的魂儿吧!你们谁看见牛头马面,告诉俺,俺剁了它俩的头请咱村的人喝骨头汤。”

    当事人矢口否认,村里人也将信将疑。

    半年后,有个村里人上山对福满仓说:“仓哥,俺去县城给媳妇买镯子,城门口碰到个拄拐杖的小老头,让俺给你捎句话,他说他有个宝贝要往外地送,问你愿不愿意走一趟,要是愿意,今晚二更天到蒲子店村口的土地庙找他,报酬丰厚。”

    福满仓就下山去了,二更天有个蒲子店村里人过来,给了他一个没有锁的木盒子,福满仓打开一看,是一株老山参,便问那人:“送去哪里,给俺多少镖资?”

    那人说:“送给你的,有个老头让俺跑个腿,把这玩意给你送来,没说别的。”

    福满仓一头雾水的回了山上。

    福四叔就在这天夜里安然离世。

    丧事期间,村里的老人说:“娘咧,感情阎王爷想收老四的命,还得先把满仓儿支开。”

    福满仓笑道:“俺真有那么厉害,让阎王爷滚蛋,俺下去当阎王爷,保管你们长命百岁,永远不叫鬼差上来拿你们。”

    老头们乐了:“那感情好,你加把劲,争取在俺们死之前干上他一任。”

    福满仓在村里的亲人相继去世后,他便很少下山了,反倒是进山打猎的晚辈们喜欢往那座石屋里跑,让福满仓看看他们这一趟的收获,要是能被他夸奖一句,非得高兴到整夜睡不着觉。

    福满仓,就是摩天岭的王。

    不过十几年过去,当年那叱咤山林的猎人王,已经成为年过半百的老人,即便看上去依然沉稳健壮,可如今的他已经有点驼背了,眼珠子也有点糊,想用弓箭射三十米外的灰兔子,全靠兔子主动往箭上撞。

    石屋里,福满仓蹲在篝火旁,一边看着炉上的水壶,一边听大根讲述弟弟被害的经过。

    大根哭着说完,又给福满仓跪下,求他帮二根报仇。

    福满仓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大根走后,福满仓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桶里,脱衣洗漱,一只没有尾巴的白狐狸从床底下钻出来,跳到床上挠耳朵。

    福满仓看看白狐,再看看自己映在水中的满身伤疤,苦笑两声:“猎人王?呵!”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险些死在山中野兽的手下,他踩烂蛇蛋被一只蟒蛇勒过,恰好用小刀划烂蛇胆才没有死,也被一只野猪挑飞过,捂着流出来的肠子跑到山下找大夫才捡了一条命,他还被老虎撵的跌下山沟,一脑袋扎进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里,然后就晕了,等他醒来,白狐狸在旁边守着,他满脸臭味,旁边还有一坨压扁的熊粪。

    要不是白狐狸把他拖出来,摩天岭猎人王就他娘的被屎糊脸上,憋死了。

    更别提砍狼的事。

    那次他碰见八只野狼,靠偷袭砍死一只却也被挠了一爪子,他忍着疼爬上树,野狼在树下蹦起来咬他,是血腥味引来一只黑熊才把野狼吓跑,结果黑熊坐在树下舔着嘴唇望着他,最后是林里跑出一只小鹿,又把黑熊引走,而他砍死的另一只狼,是踩了福四叔的陷阱,被他捡个便宜……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福满仓从没有虎啸山林,他觉得自己和其他猎人相比,仅仅是胆子更大一些,底气更足一些,运气又好了太多,人们津津乐道的猎人王传说,只是他满身的新旧伤疤,好几处都几乎要了他的命。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奇怪。

    他咋总死不了呢?!

    翌日,挎着猎刀,背着小包袱的福满仓敲开大根家门。

    他对满脸激动的大根说:“拴个驴车,带俺去刘家堡屯子看看,俺老寒腿犯了,走不了七十里路。”

    第三百五十八章 老黑毛与猎人王1

    七十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民国八年那个交通不便,通讯不畅的时代,只够刘家堡屯知道摩天岭有个很厉害的猎户,人称猎人王,也只能让摩天岭的人听说过刘家堡屯有个黑毛老仙,是个喜欢扒人裤子的黄皮子妖。

    所以他们互相鄙视。

    黑毛老仙?有本事来扒俺们满仓的裤子!

    猎人王那么厉害,咋不见他帮俺们收拾老黑毛?

    那天日暮时分,时年五十一岁的摩天岭猎人王,来到了黑毛老仙的扒裤儿沟。

    老槐树下。

    福满仓仰着头看了一阵,扭头对大根笑道:“这老黑毛咋不让俺脱裤子?怕俺一泡童子尿呲醒它么?”

    这一刻,大根对福满仓的崇拜无以复加,别人都恨不得躲开八丈远,绕着老槐树走,只有猎人王,敢站在老槐树下拿老黑毛开玩笑。

    不过此时的大根并不知道,福满仓特意多带了一条裤子,就在他包袱里,为了避免光屁股进村的尴尬。

    福满仓用猎刀敲敲槐树干,叫道:“毛儿,出来,俺叫福满仓,给你送礼来了,你不出来可别怪俺砍你的窝窝。”说完,福满仓用猎刀砍了两下,毕竟不是斧头,只砍出浅浅的刀痕。

    老黑毛没有露面,大根带福满仓进村。

    到了家里,老丈人问大根,怎么又回来了?

    大根介绍福满仓。

    他老丈人对福满仓说:“你就是猎人王呀?俺听说过你,但你听俺一句劝,这里是刘家堡屯子,不是摩天岭,你那下套挖坑的手段在这里行不通的,俺知道你砍过白狐狸,可白狐狸能跟老黑毛比么?俺就问你一句,老黑毛能把纸扎人变成活人人,骗大根去上吊,你咋破它的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