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紧张,跟它打马虎眼:“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

    “那你觉得他厉害还是毛爷厉害?”

    “肯定你厉害,黑毛老仙,法力无边,他才活了多少年,哪能跟你比?!”

    老黑毛放下鸡腿,哂笑道:“你小子没说实话,你肯定觉得他比毛爷厉害,所以才留在这里等他,对不对?别怕,毛爷不跟你计较,你们是一条道上的,你不站毛爷这边也正常,但毛爷瞧你小子心眼不错,有个好事要便宜你,你乐意不?”

    “什么事?”

    “摩天岭上你们遇到野猪的地方,有一块近三米高的大石头,下面埋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封信和三锭金元宝,是毛爷原先托‘人’写的,如果毛爷被大脑袋兔收拾了,你去挖出来,照信上写的做,金子你拿两锭,另一锭给闺女,算毛爷养活她的。”

    韩梅梅低声道:“我不要。”

    老黑毛没理她,目光炯炯望着我。

    我则放下碗筷,认真问它:“既然你害怕了,为什么不走呢?咱们又没有啥深仇大恨,你回你的摩天岭,山里都是野兽,冯栏也拿你没办法!”

    “害怕?毛爷不害怕,毛爷这辈子就没怕过!而且毛爷本来就在摩天岭窝着,你们非要去把毛爷翻出来,现在又让毛爷回去,毛爷凭什么听你们的?凭什么你们两个脚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毛爷就只能永远躲着你们?毛爷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

    老黑毛脾气古怪,和其他黄皮子不一样,非但不向人讨封号,反而有点瞧不起“人”的感觉,可它再不服气,这辈子也就是一只黄皮子了,冯栏曾说过,鬼是最好对付的,真正狡猾的是妖,因为妖不好逮,会藏起来偷袭,可现在的情况是老黑毛在明,冯栏要偷袭它,它可能还没有冯栏的道行高,只能钻起来死耗着,这是图了什么?

    我劝它:“赌气就没意思了,福满仓不就撵得你四处乱蹿?”

    “所以他死了。”

    “哦?这么说,福满仓最后是被你害死的?”

    老黑毛老实道:“没有,毛爷去找他算账,又被他撵得满山乱蹿,结果他踩住别人的陷阱夹子,断了腿,血腥味引来一群狼把他咬了。”

    我万万没想到,与狼群一战成名的猎人王,最后居然死在狼群嘴下,真是打死会拳的淹死会水的,古人诚不我欺。

    我为福满仓默哀三秒,最后诚心实意劝老黑毛:“毛爷,你还是走吧,真没必要。”

    “不走,毛爷喜欢这闺女,非要留在这养她不可,你小子也甭装好人,毛爷没你想的那么呆头,先和大脑袋兔试试,实在打不过,毛爷就跑,等他走了毛爷再来,看他能把毛爷怎地!”

    说完,老黑毛得意一笑。

    冯栏诚不我欺,果然真正狡猾的是妖。

    吃了晚饭,老黑毛进屋躺着了,我洗碗时手机振动,是冯栏来电,我没有接,给韩梅梅使个眼色,翻墙头跑了。

    村口,冯栏和郭老板还有领我们来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树下抽烟,旁边停着一辆小货车,车上有个四四方方好像棺材的东西,被油布盖着。

    “老黑毛怎么样?没发觉我回来吧?”

    “没有,人家说了,就在韩梅梅等着跟你较量呢,较量不过就跑……”

    我感觉我跟个精神分裂似的,在院里还替老黑毛担心,一见冯栏又把老黑毛卖了,告之老黑毛要跟他打游击的情况。

    冯栏跳上车,将油布掀起一个角给我看。

    还真是一口通体乌黑的小棺材。

    “它游不了,我在棺材里画了符,铺了镇尸钱,只要把老韩装进去,老黑毛的中阴身就被困在里面了,到时候找地一埋,我念他三天三夜的天蓬神咒,它就是钻在王八壳子里也死定了,没了中阴身,老黑毛就是普通黄鼠狼,要不了多久就会老死,它的本体敢来救,正好一并念死!”

    我也上车,发现是普通木板刷一层黑漆的薄棺,油漆还没干,散发着呛人的油漆味。

    我说:“这还需要三天?老韩在里面躺半天就熏死了。”

    “我在棺材里画着符,不拿油漆遮住,老黑毛一见,当时就跑了,而且我是念经念三天,棺材只埋一夜老黑毛就道行大减,不能作妖,到时候再挖出来回家念!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咱等天黑就进村,重点是入棺那一刻,一定要稳准狠,别给老黑毛逃跑的机会。”

    第三百八十章 摩天岭15

    离天黑还有一阵,我们钻在车里抽烟,给他们讲冯栏不在的这两天,老黑毛的所作所为。

    他们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郭老板听个热闹,中年男人则好奇老黑毛为何对韩梅梅情有独钟?

    我说可能是同病相怜吧,老黑毛头上有一撮黑毛,韩梅梅脸上有一片红斑。

    其实不止老黑毛,我和冯栏也很喜欢韩梅梅,这丫头太招人心疼了,老实又自卑,但处处为别人着想,我们在摩天岭遇到危险,她总是让我们藏好,自己端着破枪保护我们,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得坚强自立到何种地步,才会在遇到狼群时挺身而出,主动保护我们两个大老爷们?

    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似的!

    实在是她有个我俩都伤不起的残疾爹,否则真想把她带回去当妹妹养起来。

    冯栏问我,老黑毛在摩天岭的石头下埋了个什么玩意?

    我说不知道。

    他决定干了老黑毛之后,再去摩天岭转转,一来挖老黑毛的盒子,二来找那群野猪报仇,他跟郭老板说好了,给我们弄两杆正经猎枪,非把野猪一家子干了不可!

    夜幕降临后,我们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老黑毛在村里折腾了两天,乡亲们怕把黄皮子妖惹到家里去,太阳一落山就院门紧闭,不敢出门,到我们进村时,所有人家都黑着灯,安静到狗叫声都消失了,死气沉沉,在漆黑如墨的夜幕笼罩下,散发着山野荒村似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们在离老韩家十多米远的地方停车,爬上货车后斗抬棺。

    棺材两头用绳套套住,中间穿一根木头,四人扛着走,这根木头有个专业术语叫龙杠,也叫子孙杠,我们抬得这口棺材是郭老板找人现打的薄棺,老韩少条腿,没多少分量,随便弄跟木棍应付一下,但正经的龙杠要抬棺材加尸体,最少四五百斤的分量,普通木头根本扛不住,都是用上好的老木料做得。

    旧社会盛行土葬时,好多地方都是全村共用一根龙杠,老木料容易招阴,抬得死人多了,龙杠就会闹妖,后面就有个跟龙杠有关的故事,这里提一下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闲得慌,想吊个胃口。

    我们抬着棺材偷偷往老韩家走,到了院门口时,突然飘来一朵阴云遮蔽月光,整个村子被黑暗笼罩,只剩夜风吹动枯枝野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林里的诡秘暗影。

    郭老板小声嘟囔:“月黑风高夜,这是叫咱们杀人放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