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让人给孩子戴了个金手镯,另包二十两银子红包,算是奖励林玉婵救人义举。

    林玉婵谢得真心实意,出了府就抱着小翡伦猛亲。

    “亲闺女小锦鲤,给你妈——哦不,你姐挽回多少损失!我这一礼拜发烧也值了!”

    随后又想到,二十两红包,跟凤姐给刘姥姥的一样了,遂得意洋洋。

    不过马上意识到,现在的大清光景,比写《红楼梦》的时候又过了几百年,算上通货膨胀,其实还不如刘姥姥……

    不管了。总之这二十两她心安理得收了。

    小金手镯细细镂空,不值几两银子,大概是贵人府里随时备着赏人的。林玉婵迟疑了一会儿,从翡伦手里摘下来,自己留着。

    倒不是她贪这玩意。要是让翡伦套着它,就等于默许孤儿院里的奶妈嬷嬷拿去换外快。

    毕竟是贵人府里赐的东西,不敢太怠慢,若是流入市场,万一再被他们府里人看见,自己就是大不敬。

    到时给孤儿院的人一点红包谢礼就行。

    林玉婵复盘自己今日的话术表现,觉得没太大破绽。

    如果不出岔子,大潘夫人后日回京,今日听的这些新鲜事儿,也会当个乐子,跟自家人说两句。

    这就够了。

    林玉婵送走保姆,叫个车子直奔江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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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你啊。”门卫总算认得她,但把她当成死缠烂打攀高枝儿的淘金妹,依旧尽职一挡,“又找总税务司大人?有预约贴吗?”

    “没有,我这就填。”

    林玉婵熟门熟路地进了门房,笔筒里挑支钢笔,然后在门房的错愕注视下,开始刷刷写英语小作文。

    她耐心等墨迹干,从架子上抽个信封,装进去。

    信封上直接注明 mr. inspector general,英文花体大写,确保再势利眼的下属也会将它准确投递。

    然后她散步回家,睡一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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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是你忙活一个月给我的成果?”

    江海关办公室里,钟表滴答响。墙上的大清版图花花绿绿,被做了各种各样的标记。

    赫德叼着一支钢笔,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信件文书,把待办的丢到一侧,不重要的丢进垃圾桶。

    忙碌间隙,他抬头,看着坐在斜对侧的中国姑娘,甩出这么一句话。

    林玉婵不慌不忙答:“我们并没有签军令状。您也同意让我自行发挥。我不认为这个结果有多么令人失望。”

    赫德:“那么请林小姐解释一下,在你的信件里,你为什么建议我拱手退让,自动放弃京师同文馆的管辖权?”

    “谦逊是美德,大人。阿思本舰队事件已经告诉您,咄咄逼人只会适得其反。”

    “在这方面我不需要你教训我。”

    “那您按照我信中的建议去做了吗?”

    赫德一心二用,手里攥着一张文书,忽然忘了该把它丢到哪。他干脆站起来,窗户旁边看风景。

    黄浦江上货轮繁忙,挂着各国的旗帜,推开水波,井然有序地驶向吴淞出海口。

    这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这是他一生的志愿。每当看到这些,他的心就会宁静下来。

    赫德转身,和颜悦色地问:“林小姐,上次未能有幸跟你面谈。请你解释一下,你那封信上的建议,到底是何逻辑。”

    没说出来的是,他确实照着她的建议做了,尽管颇有不明之处,没能把她叫过来问。

    让这姑娘办事,他有一种莫名的放心。

    而且……反正是闲事而已。

    他给文祥又写了信,信件让他的心腹直接快船运送进京,此时应该早就被拆开阅读。文祥的回信应该也已在路上了。

    林玉婵点点头。

    “首先,我搜集了不少洋泾浜英文顺口溜。文祥夫人果然感兴趣,主动管我要来,很可能把它们当做谈资笑料带回给家里人看。那时文祥就会发现,上海市井草民总结出来的英文语汇,跟同文馆教材上撰写的垃圾,实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还更加朗朗上口——既然如此,他重金聘请的编委会是干什么吃的?”

    赫德想象那个场景,嘴角一弯。

    他倒是几次三番,试图向那些不懂英文的官员证明那教材确实是垃圾。但人们对自己不懂的东西都有天然的防御心,又觉得他“非我族类”,居心可疑,因此完全不会信他的。

    他们宁可信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小寡妇,只因她中文母语,生着黑发黑眼睛。

    多讽刺。

    “然后呢?”他问,“我猜,你用了激将法?”

    林玉婵微笑:“我提到,有些洋人教习英文自有一套诀窍,比中国人教得好多了——这话若是传到文祥耳中,他见过的洋人不多,肯定会第一个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