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边放着一把椅子,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坐在旁边,双目猩红,满是疲惫地望着床上的女子。

    他们进来时动静不小,但那两人却一个也没抬头看他们。

    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爹,里正伯伯请了神仙哥哥。”小喜儿小步跑过去,拉着男人的手晃着说道。

    那男人闻言,终于有了动作,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们。

    他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黯淡无光。

    “里正。”他僵硬地起身,行了个礼。

    里正冲他摆了摆手,指着简修蕴和林廖庭介绍道:“他们就是我们请来捉妖的修仙之人,都是道行极深的人,一定能给禹儿报仇的。”

    赵柏闻言,嘴角缓缓上弯,挤出了一个笑来,对他们拱手道:“那便拜托诸位仙长了。”

    简修蕴望了他许久,淡淡道:“客气。”

    说完,向前走去,来到了床边。

    待靠近了些,这才看清赵氏怀中抱着一个全身都裹着红布的男孩儿,那男孩儿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发青,明显已经死去多时。

    可赵氏却恍若未觉,一边抱着他轻轻摇晃,口中还念念有词。

    简修蕴仔细一听,是一首童谣。

    “三水冘,水清清,干厂山,不得生。”

    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来回念叨着。

    “赵夫人,可否让我查看一下令郎的伤势?”简修蕴试探着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赵氏突然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顿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来。

    她的头发乱如杂草,随意披散着,一部分挡在眼前,遮住了右脸,只能看到半张左脸。

    她的皮肤极白,隐隐透着青,细长的丹凤眼中,漆黑的瞳仁占了大部分,只有少部分眼白,平白添了几分恐怖,干裂的嘴唇因为缺水,泛着惨淡的白。

    整个人犹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她猛地收紧了手臂,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眼中带着浓重冷意,仿佛凝着冰。

    “你想抢我的孩子?!”她尖声叫道。

    她的声音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二胡,尖锐嘶哑的厉害,配合着阴冷的表情,林廖庭被吓得直接退后了一步。

    “赵娘子,你冷静一点。”里正见状,忙在一旁劝道。

    “我不抢你的孩子,只是觉得他这样小的年纪,便生的器宇不凡,心中忍不住喜欢,想看看他,可以吗?”

    简修蕴话锋一转,这样说道。

    赵氏一听,似乎放松了一些,抬起手撩起颊边的长发,露出了整张脸庞。

    她眼尾上翘,忽然露出一个笑来,对着怀中的孩子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禹儿啊,模样好,功课也好,夫子可喜欢他了,常跟我说,禹儿将来可是要当状元郎的,然后做大官,禹儿做了大官,就不是商籍了,就不用受人白眼了,然后再帮小喜儿脱了商籍,给她寻个好夫婿,你说是不是呀?禹儿……”

    她一个人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望着简修蕴说道:“你看他?你为什么要看他,你是不起想把禹儿从我身边夺走,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说着,又尖叫了起来。

    一旁的林廖庭见状,实在忍不住了,拉了拉简修蕴的袖子,小声说道:“师尊,这女人脑子有问题,不如直接把她打晕了吧。”

    简修蕴闻言,表情未变,只是在暗中伸手狠狠对着他的胳膊拧了一把,低声道:“你是强盗吗?你可是须臾之间的弟子,在外代表的是须臾之间,别丢脸。”

    “哦。”林廖庭讪讪地回道。

    简修蕴看女人这模样,便知道是一场耗时战,因此也不再着急,与里正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里正也不想在这儿多呆,立刻便同意了。

    他们出去之后,里正叹了口气,解释道:“赵禹走了之后,赵娘子就有些不太对了。”

    简修蕴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转头望着即使白天也阴沉沉的屋子,道:“既然这样,晚些再来吧。”

    子时。

    林廖庭打了个哈欠,跟在简修蕴的身后,无奈地问,“师尊,你确定我们这么晚过去?不和里正说一声吗?”

    简修蕴脚步不停,淡淡地回道:“没必要。”

    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简修蕴带了些怒意,“这到底是你的任务还是我的任务?”

    “我的,我的。”林廖庭见简修蕴发了火,忙打起精神回道。

    此时已是深夜,家家门户紧闭,没有一丝光亮,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偶尔有风吹过,卷着地上的层层落叶,显得很是凄凉寂寥。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虽然林廖庭一向胆大,但也被这气氛弄的有些后背发凉,他加快脚步,和简修蕴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