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特意拿着手机确认了几眼,确定是高可可的电话号码后,她回答那头:“是。请问你是?”

    那人听到这声回应,顿时松了口气,他笑着说:“是这样,你朋友喝醉了,你现在方便吗?有空过来接下她。”

    乔眠一下子没听明白,她拧眉问道:“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吵闹,那人以为是噪音干扰,特地走到走廊,捂着手机道:“我说,你朋友喝醉酒了,你要是有空就过来接她。她在这里,我们也不好办。”

    真是喝醉酒了,乔眠顿时感到头疼。她朝沙发靠去,又拿毛巾稍微使劲地擦擦头发,说:“位置在哪?”

    对方报了个酒吧的名字,然后说:“你快点,你那朋友醉得太厉害了。”

    乔眠觉得她这一天整个状态就是一个词:马不停蹄。

    一刻不停地在路上奔赴。

    高可可醉酒的酒吧叫临路夜色。依傍繁华街道而闻名,真正的位置却是在繁华商业街的深处。

    不同于外面街道的热闹与人潮拥挤,这里说是酒吧街,倒是有些像古茶街。乔眠穿过一条条街道想。

    然而等她到了临路夜色里处,倒是明白了为何外面那么安静,里面确实别有洞天。说是鱼龙混杂,或是游玩喜乐人群的天地都不为过。

    高可可在一楼走廊的里处,那里有个后门,通往另一条商业街。

    先前打电话的男人,见到乔眠来了,将人和手机完好归还,像是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可千万别让她再喝了。”

    再喝下去怕是要出人命。适才高可可喝醉的阵仗,完全不要命的架势。

    乔眠一边同高可可小声说话,她慢慢问着,高可可却已醉得不省人事,嘴里直嚷嚷“酒呢?再来一瓶。”

    她无法,见陌生男人这样说,不免为难道:“额,你跟我朋友认识吗?”

    陌生男人从手机屏幕上抬眼,而后笑着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是?”乔眠本想从他这里问问高可可的情况,没想到对方就是个半路帮忙的热心肠,她朝对方点点头:“那真不好意思,我朋友麻烦你,非常感谢。”

    对方不在意地笑笑,又朝醉得稀里糊涂的高可可看了两眼,说:“你朋友今晚好像喝得有点猛。”

    乔眠正帮高可可擦拭脸庞,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住手里的动作,转身问他:“不好意思,”她见那人一直在回复手机信息,“今晚真是谢谢你。”又回头望望高可可,转头问对方:“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朋友已经不是第一晚来这里喝酒了?”

    对方正回完信息,按灭屏幕,笑着说:“是,”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三晚。”

    身后高可可在小声念叨,话语破碎,压根问不出什么。

    乔眠看对方也像是有急事的人,她拿出手机叫了辆车,又同陌生人道:“能再麻烦你下吗?”

    在对方的帮助下,乔眠总算将醉得沉沉浮浮的高可可架上了车。

    她正要同陌生男人说些谢谢,对方接了通电话,赶在她道谢前先说:“我朋友车来了,我先走了。”说完风速般跑远了。

    “还真是好心人。”这种一不小心就要出事的地方,能遇上这样一个陌生热心肠的人,似乎是件很稀罕的事。

    等乔眠把高可可带回家里,一阵折腾完毕,已是夜里十二点。

    高可可起先还算安分,后面洗完澡,就抱着浴室的门在小声哭泣。乔眠怕她着凉,只好把浴霸打开,同时也开启排风扇。

    “王八蛋,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门。

    她一边小声念叨,话语不外乎是“王八蛋”。醉酒的高可可倒像成了复读机。乔眠叹气:“来,我帮你把衣服换上。”

    换衣服的过程中高可可安分了一小会,两眼愣愣地盯着乔眠,突然说:“乔眠,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是这种下场?”

    乔眠手中动作一顿,末了,快速帮她套好,问:“是上次说的那位吗?”

    问到这里,尚有一些意识的高可可直瞪瞪地盯着乔眠,她醉眼朦胧,可是看人的眼神又过于认真,有那么一刻,乔眠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其实高可可也不是醉得很厉害。

    这个念头甫一产生,高可可整个人倒到她身上,哭着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乔眠拍拍她的背,揽住她,点头附和,说:“是是是。”

    “你家何长洲也是吗?”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何长洲了?乔眠打开门,扶着高可可出来,后者没得到她的回复,又问了句。

    乔眠将高可可放到床上,拿被子盖好,失落地笑着:“他不是。”

    高可可一边扯着头发,一边抱着乔眠的手又问:“为什么不是?他就那么好?”

    乔眠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何长洲本来就不属于高可可说的这个范畴,再者何长洲也不再是她家的了,当然不是。

    她帮高可可掖掖被角,后者已经抱着枕头翻身睡去。

    醉酒是一件幸福的事,不用清醒地面对现实。乔眠再三帮她检查被子,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将壁灯关掉,轻轻掩上门退出客房。

    下半夜,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乔眠这才想起,都说阳春三月,其实早春细雨茫茫也是它的一大特征。

    这一醒,她怎么却都睡不下去。又想到客房的高可可,她又悄声进屋看了一次,高可可睡相很好,踢被子什么的,几乎不存在。

    后半夜,乔眠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子清醒得很。

    一个很强烈的意识一直盘桓在她的脑海里叫嚣:何长洲与她就此分割成两个部分,何长洲是何长洲,乔眠是乔眠。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干系,如果有的话,怎么着也是“前夫前妻”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是过去式,未来一词好像在办完手续的那天戛然而止。

    这个认知一旦生成,乔眠睡意全无,她清醒得如同置于冰窖般。

    不能让自己处于这种无边想象的环境,她掐掉这种源头,转头抱了笔记本上床,开始看几天后的课件。

    清晨醒来,乔眠才发现这时已经七点。期间她看课件看得昏昏欲睡,打了个盹,两个小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她想,果然工作是现今唯一的救星。

    她洗漱一番,隔壁客房的高可可仍在睡梦中。想到高可可是因为感情的事而去买醉,她心下就很难受。

    很快的,这种情绪又被她置之一边。她换了身装束,出门买早餐。

    半小时后,乔眠拎着早餐回来。她拿钥匙的时候,发现楼道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赵荔。

    时间还没超过八点,乔眠确认了一遍时间,一遍暗暗揣测这么早母亲是过来做什么,一边同她打招呼。

    “妈妈,”乔眠招呼完,立马拿钥匙开门、输密码。

    身后的赵荔仍旧一言不发,脸色异常难看。

    进门后,赵荔径直往楼上的卧室走去。乔眠放下东西,隔着距离在后面跟着。她猜不中赵荔此番前来是为了做什么,她摸不透,只能紧紧跟着。

    乔眠站在门口,赵荔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挑衅又似嘲讽。下一步她拉开衣橱,待看清橱柜里的东西,她转身快速浏览卧室,随后走到浴室。

    二楼的起居室里里外外的用品衣服全部只有乔眠一个人的,何长洲的全部悄然消失。这个家有关何长洲的痕迹、物什,从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起,他便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

    行动分外果决,毫无留恋。

    赵荔冷冷地瞪了乔眠一眼,随后冷笑一声,下楼。

    在她拉开衣橱的时候,直觉告诉乔眠,母亲赵荔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但她心里又有些许期许,或许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太多了。然而事实告诉她,侥幸从来不会发生在她与母亲身上。

    乔眠担忧的事还是来了。

    她下楼,赵荔坐在沙发上,脸色冷冰冰的。她现在这样子,有些像从前乔眠还在读书的时候。

    乔眠一个考试考砸了,或者没有按时到校或者回家,又或者外出没有提前打电话告知,赵荔的态度从来亦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没有变过。

    “妈,”乔眠走到客厅,低低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