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下去开门。

    六月末七月初的时节,临城的天气逐渐变热。

    乔眠怕冷,这会大家都过起了空调房的生活,她嫌白天在办公室的空调太冷。晚上回家睡觉只开窗睡觉。实在热得捱不过,干脆把电风扇打开。

    乔眠大大方方地打开门,门外何长洲摸摸鼻子,说:“客房的灯坏了。”

    明明前两天换门的时候一起换的,怎么没几天就坏了。乔眠心里暗笑,但不拆穿他,只是顺着台阶往下问:“那是要换灯泡还是?”

    说完她心里憋着笑。

    何长洲看她两眼,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碰了一鼻子灰,顿时心塞塞,而后灰头丧脸:“楼下有没有灯泡?”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弄坏客房的灯泡,然后打着这个旗号来敲乔眠的门。到了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不是说好这次换乔眠追人吗?怎么主动较多的还是他这方?

    仔细思考一番,他觉得自己很傻,而且几次蹩脚的借口下来,还有点丢人。

    乔眠不知道他想这么多,笑闹话玩过头也不太好。她认真地道:“这么晚了,灯泡也来不及买。”

    其实这个时间点,小区的超市还开着。只是何长洲装傻,她乐此不疲地跟着做戏。

    何长洲快速看她一眼,很快侧头看楼梯旁的绿植。

    他决定沉默。这次他要等乔眠先发制人。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乔眠把门全部打开,说:“进来凑合一晚上。”

    这个结果,这番话,何长洲心里乐开了花,不过面上仍是维持一副风淡云清的样子,装模做样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可以睡竹床,你睡主卧。”乔眠回头望了眼卧室,给出了这么一个解决方案。

    前段时间,她买了一张竹床,接下来天气会越来越热。临城未来三个月,天气会热得像火炉。为了方便白天在家办公,她特意网购一张竹床回来。

    何长洲头先偶然看见还调侃过她,只是没想过这张竹床这时起了作用。

    “我回客房。”一想到乔眠睡竹床,他睡主卧,怎么都觉得这副场景太过怪异了。

    他压根是不会同意这种提议的人。

    转头正要走,手腕受到阻力,前进的步伐因此受挫。

    有一股力量在拉他,何长洲想。

    甫一转头,乔眠明亮的双眼映入眼帘,她说:“还有一种解决方法。”

    直到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何长洲怎么都不想明白,自己就这么妥协了。

    可他要的不就是这种结果吗?可是这未必太过于简单了些?

    乔眠盯着天花板半晌,转头看旁侧的人。

    跟她一样,何长洲此时正盯着天花板出神。

    乔眠咬咬唇,问:“你不困?”

    声音蔫蔫的:“还好。”

    乔眠手慢慢挪过去,两人只有半个枕头的距离。她屏着呼吸,专心致志地继续手中的动作。从前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实验生涯中,都没有一次来得今晚这么紧张。

    手挪到途中,遭到了来自另一股力量的袭击。

    乔眠捏着何长洲的小拇指,脸色发热,打破这份汹涌暗流:“你在想什么?”

    何长洲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老实回道:“不知道。”

    “那……”她话还没说完,身上压下一股阴影。

    卧室里开着壁灯,暖黄色,是低调又给人安心与力量的颜色。

    这种时候,这样的环境与心境,两个不谋而合的有缘人,适合做些对得起这番氛围的事。

    何长洲右手手肘撑住全身,与乔眠拉开距离。他安静地看着她,不错过她的半分容颜与反应。

    乔眠也同等安静地回视。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她心跳跳得很厉害,起伏明显。

    夜色与大自然虫鸣的声乐,好似都在为这无声的起伏而鼓舞。

    何长洲拂去她脸颊散落的些许发丝,笑笑地临摹她的双眼。视线慢慢下移,紧接着是鼻子,最后是唇瓣。

    喉咙滚动,他再次回到开始的远点,认真地观看她的双眼,而后低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种时候,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乔眠觉得太丢人了。她错开视线。

    问题的出发人不愿意她躲避这个问题,扳正她的脸庞,重复一遍问题。

    无法回答,只好踢皮球:“你不是进来了?”

    这话模拟两可,何长洲笑着,幽幽问:“进去哪里?”

    乔眠真想一把推开他,臭流氓。虽然结婚三年,两人在那种事上,不会有太过逾越的行为,大部分中规中矩,偶尔闹个小兴头,不过次数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这种略带歧义偏颜色的话。这还是乔眠第一次从何长洲嘴里听到。

    她不好意思,两人脸庞离得近,何长洲能明显地感受到她脸颊的热意。

    他抚摸她的脸颊,手沿着脸侧直直朝上。他轻声慢语:“乔眠,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不,这个机会永远不存在。乔眠想:他是自己的尽头。在他那里,自己不会得到反悔二字。她伸出手,缓缓环住他的腰部。

    双臂环上的那一刻,何长洲的手掌斜放,遮掩她的双眼。他轻声地笑着,“乔眠,我给过你机会。”

    话虽是这么说,声音却是无比愉悦。

    两个欢喜的人,做着欢喜的事,怎么能叫做反悔?

    乔眠轻轻地点缀他的唇角,短暂停留,很快离去。

    何长洲一本满足。

    “乔眠,”

    他叫她,以往两人这个时候,他不止一次轻声叫唤她的名字,连名带姓,全名地呼唤。能否得到回应与否,这不是重点。

    何长洲要的是这个呼唤的过程。

    他在呼唤他的未来,或者说,他在呼唤他的爱人。

    他仍在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时而低哑,时而低缓,种种都不外乎沉溺。

    最动情的时候,乔眠仰头,得以片刻呼吸。她想,何其有幸,绕了一圈,还是这个人。

    千帆归来仍是你。

    幸好他还在等她,愿意等她。

    何长洲抱住她,为她吻去两颊泪水。泪水好似崩塌的堤坝,越涌越狠。他放开她些许,亲她的额头,低声宽慰,略带无奈的笑意:“我给过你机会。”

    又说:“好了,别哭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一切都是这么的突然,一切又本该是现在这样的景况。

    哭声渐止,何长洲亲亲她的嘴角,在旁轻声笑:“我是不是太亏了?”

    乔眠发笑,无声掐了掐他的腰。

    何长洲抚着她的脸庞,见她现下难得笑了,说:“又哭又笑的像个什么样子?”

    不待乔眠作答,他又徒留庆幸,“好在你又不哭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哭声。他当初就决定要给乔眠最大的幸福,一见钟情发生在他那个年纪,好像是场玩笑。他像个愣头青,对着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念念不忘;第二次相遇,他自觉这就是别人说的缘分吧。

    他紧紧握住。婚后,他也尽最大的努力去营造他的婚姻,他给了他们这场婚姻最大的包容性。然后终究是空幻一场。

    而现在,是不是圆梦的时候?

    乔眠抱住他,她说:“”谢谢你,何长洲,谢谢你。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争吵与挣扎,何长洲懂得她这句简单话语里的含义。

    他摸摸她的头发,抵在她的颈窝,闷声道:“乔眠,这次别让我失望。”

    再来一次,他再也承担不起这种情感。

    “好,”乔眠回,然后紧紧抱住他。

    第45章

    到了学校, 乔眠正要拉开车门下车。

    何长洲握住她的手,想了一会,说:“你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要说的不在家里都说过了。不过乔眠还是想了想, 认真地道:“到了山上我给你打电话。”

    还不错。不过还不够, 何长洲捏着她的手, 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乔眠苦恼了。何长洲还在等她回答。她绞尽脑汁琢磨了半天, 才说:“回来的时候,我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乔眠为难, 却还是:“回来再说。”

    何长洲没为难她,倾身帮她理理头发和衣领。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可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乔眠见他离自己这么近,又想到昨晚,心神荡漾, 急急地说:“要来不及,我先走了。”

    她落荒而逃, 何长洲低头笑笑,转而跟着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