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章页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杨搭着小毯子,歪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

    “我看他睡着了,就没叫他去卧室。”老赵低声说。

    “嗯,你去忙吧。”章页走过去,在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睡着了的程杨面容恬静,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圈扇形的阴影,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绪,可是章页却能够想象那双眼睛在任何情形下的样子,高兴的时候会发光,沮丧的时候乌沉沉的,当初在剧组面对朱振庭的挑衅,替他挺身而出时又是怎样的冷冰冰、充满讥讽,而在两个人亲密的时候,它们又充满温柔和纵容的意味。

    听章雯说完那些事情,章页一直心神恍惚,心疼有,义愤有,现在坐在这里,程杨就在咫尺间,可以看得见,可以摸得到,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半年来所有的失落和不甘都变得无足轻重,眼前,此刻,才是最珍贵的。

    章页想着想着就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程杨的脸,他的手指刚搭上程杨的眼角,程杨就睁开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叫醒我?”程杨嗓音有点哑,迷瞪了一下,坐起身来,有些歉然地对章页说。

    章页收回手,顺便帮他把滑下去的毯子朝上面扯了扯:“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睡了,没睡好。”程杨坦然说。

    “正好我也困了,陪我上去睡一会儿吧。”章页看着他说。

    程杨愣了一下:“哦,好。”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章页推开卧室的门,转身握住了程杨的手:“进来吧。”

    程杨心里一阵恍惚,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那天在酒店里章页对他的态度还比较冷淡,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可亲了?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章页见他愣着,侧过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搭上他的腰,带着他朝里面走去:“怎么了?”

    “没什么。”程杨说。

    两个人在床上躺下来,章页始终拉着程杨的手,不说话,只是躺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他。

    程杨寻思着章页大概是在等他坦白,他清了清嗓子,说:“去年的事情,其实那天我是因为刚跟吕刚打了一架,身上有伤,所以才躲着你的。”

    “我猜到了。”章页抬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程杨有些意外地抬头看着他:“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吕刚进去了,你知道的吧?”章页手上用了点力,把他朝怀里带了带。

    “嗯,知道。”

    “常珺找单洁帮了点忙,不过主要还是多亏他吸毒,不然他自己干干净净,谁也拿他没办法。”章页的语调渐渐冷了下去。

    程杨虽然早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把一切都告诉章页,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单洁让人去吕刚的老家查了一些事情,”章页感觉到程杨身体的僵硬,他看着他的眼睛,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搓着他的手背,“他们说你以前进过拘留所。”

    “是的。”程杨听到那三个字,身体忍不住抖了抖,声音也变得干巴巴的。

    “是不是在里面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章页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程杨的脸贴在章页的脖颈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才说:“是的。”

    “你当初是因为这些,才跟我说不想看见我的?”章页心疼得不行,低声问,虽然这样问很残忍,但他要问清楚,他要解开所有的误会。

    “嗯。”程杨说。

    “你别怕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去调查你,也没人可以欺负到你了。”章页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说。

    程杨终于不再哆嗦,点了点头:“好。”

    章页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程杨眼睛酸胀得厉害,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

    那个地方,白天还好,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到了晚上,那些人就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程杨一直都听到他们在议论他,说他因为一个变态老师把一个男人打进了医院,低声嘲笑他也是变态,甚至还有人凑过去问他有没有跟那个老师干过那档子事,程杨都装作听不懂,从来不回应他们。

    里面的看守还是很严的,程杨看得出来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怀好意,不过有看守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出事那天是个雨天,看守们换班的时候,外面在下雨,雷雨声很大,虽然是傍晚,但天已经阴沉得像是深夜,那些人终于逮到了机会,好几个人都朝他围了过来。

    程杨拼命喊人,可是闪电一个接着一个,雷声滚滚,就像是在耳边炸响一样,从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他只能拼命挣扎,但对方有三四个人,他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鼻血流了一脸,虽然他踢打回去了,但还是挣不开,就在他的裤子被人扯下去,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房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看守们发现里面情况不对,一拥冲了进来,那些人立马散开了,程杨衣衫不整地被他们架着送去了医疗室……

    一直到上次又碰上吕刚,跟他打起来后,程杨才知道当时那些想要强迫他的人里,有一个跟吕刚认识,他拿了吕刚的钱,答应在里面多‘关照’程杨,才鼓动着其余几个人一起对程杨动手的,出去后,他又把里面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跟吕刚说了一遍,只是因为后来程杨转学了,吕刚找不到他转去了哪里,那些流言蜚语才没有被广泛传播。

    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对程杨来说,仍然是噩梦一样的存在,连赵涛和常琛都不知道,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对人说出来。

    章页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似的,直到怀里的人彻底平静下来,章页才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睡一会儿吧。”

    他现在算是终于明白程杨和他第一次亲热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后来的每一次,对程杨来说,又需要克服怎样的心理阴影。

    章页只觉得十分心疼,怀里这个人走到今天,远比他想象得要艰难的多,即便他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还是能够恪守本心,不为外界的名利所动,坚持做他想做的事情,既没有变得冷漠,也没有变得偏激阴郁。

    由于情绪起伏太大,平静下来后程杨很快就睡着了,章页搭着他的腰,看着他睡熟后平静的面容,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两个人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程杨掀开被子起身:“我还得上课。”

    章页迷迷糊糊的,跟着他坐了起来,摁亮了床头的灯:“你们不是考完试了吗?”

    “给学生上家教课,”程杨弯腰穿上鞋,“我电脑在楼下吗?”

    “应该吧。”章页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过去,搂住程杨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要上多久?”

    “一个小时。”

    “我等你吃晚饭。”章页打着呵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