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怜,即使你我二人决裂,你何以赶尽杀绝?难道我柳家不是做了你们祝家的替死鬼?不然被流放的人应该是你们,死的人也该是你祝怜!”

    她这般失态,像是终于丧失了理智的疯子,与先前娴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这番字字泣血的话听到祝怜耳朵里,却让她觉得可笑。

    她轻描淡写道:“说完了吗?说完就上路吧。”

    刀剑无眼,眼看着那煞气十足的长剑就要劈过来,柳怀珊竟红着眼睛直接往刀尖儿上一撞,一阵锐物入肉的闷响。可下一秒,她突然伸出双手抓住祝怜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断崖处一推——

    只听一声轻笑,柳怀珊难以置信地发现,祝怜好像早就有所预料,在她扑过来同归于尽的时候,灵活地闪到了一边。

    然后抬起脚,朝她背后干脆利索地一踹,踹得柳怀珊喷出一口血沫来,踉跄着摔下断崖。

    ‘卡擦’一声闷响,那是重物坠地、骨节寸断的声音。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一滩扭曲的血肉,像是一朵被人揉皱了的花。白的红的都从脑袋里渗了出来,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奇异的美感。

    她摔成了什么样子?

    柳怀珊死前还动了动眼睛,似乎带着一丝疑惑,想转头看看为什么自己的脚会软绵绵垂在脑袋旁边。

    可过了一两秒,一抹亮光从眸子中消散,她便不动了。

    ……

    杀人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祝怜站在崖边,张开自己鲜血淋淋的五指,突然喉咙涌上一阵反胃感。

    她杀了柳怀业,因为他在小树林知道的太多;她杀了柳怀珊,亲手报了前世的血仇。

    但是自己的复仇之路还未走完,前面还有苏明旭,或许还有当今天子,她不能像这样轻易干脆地杀掉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定是要生灵涂炭,白骨累累。

    可她若是就此退缩,沦为鱼肉的就是自己和祝家。

    所以不得不狠下心,不得不学会杀伐果断,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阿丙和阿甲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

    “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让我俩一阵好找!”

    祝怜回过神来,自嘲一笑:“追得有些远了。柳家兄妹的马车都处理了?”

    “已经按照小姐的意思伪装成意外坠崖,绝对万无一失!”

    “那就好。”

    这样松了口气,一股漫天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祝怜怏怏地抬起头:“回京吧,我得好好休息一下。”

    那日回去,祝怜先是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又好好梳洗了一番,驾着马车就去了宋府。

    她突然很想见宋昀一面,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趋光的本能,在泥潭中挣扎了太久,总是会想念那抹干净清冷的梅香。好像看到他,身心就能被洗涤一新,自己手上难闻的血腥味也能淡上一些。

    她想,待会儿见了宋昀,一定要在他怀里好好撒娇,不呆够一个时辰绝不下来。

    可天不遂人愿,宋府大门紧闭,小厮说宋昀不在府。

    “他今日何时退值?”

    小厮摇摇头:“临近年关,公子已经连续三日夜半方归。小姐不如择日再来,今日就先回吧。”

    话虽如此,祝怜隔了两日再去,还是没有见到人。就这样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她索性直接驾着马车来到宫门前,在那里执拗地等着。

    亥时,万家灯火渐熄,一个清俊的白衣身影终于出现。

    先前被赐了一整个月的休沐,待处理的折子堆成了小山,又恰好赶上年底的灯展,宋昀觉得自己像是政事堂里的蜡烛,烧干自己,照亮大梁。

    如往常一般,宋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前等候,他掀开车帘,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一身红衣的小娘子本来昏昏欲睡,在看到他后一个激灵,双眸熠熠发光。

    祝怜拖着嗓子黏糊糊地喊道:“怎么才出来,宋知微——”

    他不由自主地软了声音:“你怎会在此?”

    马车内的软榻被她一个人霸占了大半,宋昀在她身侧坐下,祝怜温热的身子就倚了过来。

    “我想你了呀,所以就来这里等你,足足等了你两个多时辰呢。”

    宋昀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眉眼中带了一丝宠溺的笑意:“这几日在处理积压的公务,下次莫要再傻等,让人来政事堂通报一声即可。”

    听他这么一说,祝怜来了兴致:“那,我明天还来找你,好不好嘛?”

    “怎么,你找我是为何事?”

    这个人也太不解风情!

    她嘟囔道:“找你能有什么事,我都说了,就想你了呗。”

    宋昀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掩饰一般清了清嗓子:“可曾用了晚膳?”

    祝怜摇摇头:“我不饿,不想吃。”

    “不行。待会儿让人给你准备点你爱吃的。”

    “你这人怎么跟我阿爹似的!”

    宋昀面不改色,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光滑的脸,笑道:“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