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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的冬天多雪干燥,小娘子本就不抗冻,明容又因为柳家之事心情郁郁寡欢,没撑了多久便气火攻心,当场便晃了晃身子直往后倒。

    事发突然,宋府只好将她暂作收留,清理了一间南侧的厢房给她。

    明容躺在床上,嘴唇冻的青紫,脸颊苍白,抱着一只汤婆子暖了许久才恢复了些血色。

    一旁的婢子端来了一杯热茶,她捧在手心里抿了几口,才有力气说话:“明容给宋大人添麻烦了。”

    “无妨。”

    宋昀语气淡漠:“只是明容姑娘莫要再跪,此等假公济私之事恕难从命。”

    明容露出一个悲愤的笑来:“恕难从命么?听闻宋大人前些日子在御书房跪了两天两夜,只为求圣上放过祝怜性命。你敢说,那个时候你没有丝毫私心吗?”

    他向来清高,品行冰洁,本应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位君子。

    可是为什么偏偏做出这种事?难道那祝怜就有这般好,让他弃原则于不顾?

    “确有私心。”宋昀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因为祝怜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我爱她护她,自是理所当然。”

    他那时想过,若是自己求得圣上保全祝怜,必定要有一只替死鬼。而那名替死鬼,只能是参与其中趟了浑水又人微言轻的柳家。

    而柳怀珊在冬祭大典光明正大地将安排明容到他身边,极有可能是苏明旭的眼线,这一点圣上早就知道。所以他那日跪在雪地,寒气入骨几近昏厥之前,便已经得知圣上要借机除去柳家的密令。

    他那一跪,只是为了保住祝怜。

    “那柳家呢!柳家就活该替人受过,活该被赶出上京吗?”

    明容悲从心起,呜咽一声,眼泪已徐徐落下:“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宋大人,这个上京我无依无靠,只有柳姐姐一人,我好不容易有了家,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宋大人,求求你帮我这一次……”

    “明容。”

    她听到宋昀的声音有了些许动容,充满希望地抬起头,却发现面前如玉般的男子满眼都是怜悯。

    “其实柳家兄妹的马车前些日子在山崖底部被发现,人已经……”

    后面的话像是被寒风吹去了声音,灌到耳朵里都有些模糊。明容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眼泪一颗颗地砸下来。

    柳怀珊和柳怀业马车,在山路行驶过程中不幸失控,坠落山崖,两人皆粉身碎骨。

    她的姐姐没了,刚刚捕捉到的那么一丝温暖消失不见。

    她的家又崩塌了。

    “为什么?”女子捂住脸,像是质问宋昀,又像是质问自己:“为什么都不在了,为什么……”

    “节哀顺变。”

    “我不信……宋大人,你是不是在骗我死心?请带我去看一看,我要去看一眼……”她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看着又要情绪激动,却在这时看到门前多了一道倩影。

    来人一身红衣,容貌绝艳,一只手扶上宋昀的胳膊便熟练亲昵地挽了起来。

    “明容姑娘,你现在身体虚弱,须得调养几日。”祝怜柔声道:“不然,怎么对得起怀珊的在天之灵。”

    她还敢说!她怎么有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床上的女子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疯了一样爬下床,扑向祝怜:“都是你害死了柳家,都是你!死的人明明应该是你,被流放的也应该是你!”

    祝怜身子向后一闪,被宋昀护在怀中,明容扑了个空,‘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一旁的婢女吓得摔了手中的托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祝怜道:“还不快把明容姑娘扶起来!”

    “滚开!”

    明容咬紧牙关,自己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扶着床柱,哽咽道:“祝怜,我们明明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一次次抢走属于我的东西?那个荷包也好,柳姐姐也好,你是镇北大将军的独女,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何必对我这般赶尽杀绝?”

    闻言,祝怜深吸一口气,袖中的五指紧握成拳。

    “你可知何谓赶尽杀绝?”

    明容仓皇地抬起泪眼。

    只见面前的女子神色清冷,却嫣然一笑,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凄凉:“明容,我本想着容下你,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但是如今看着你认贼作父不辨是非,原来你真是蠢货一个。”

    祝怜的话字字诛心,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好似被一股无形的气势死死压抑着。

    “柳怀珊和太子不是什么好人,你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若是继续听命于他们二人,只怕结局悔恨莫及。”

    “你胡说……”明容想起柳怀珊对自己的温声细语,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已经死了,你怎么编排她那是你的事,但是太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怎么会利用我……”

    “他连自己的亲——”

    顿了顿,祝怜突然闭上嘴,将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

    “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拂袖而去。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她祝怜从来不自诩良善,也从来不做这种劝人擦亮眼睛的苦差事。

    今日她已经把话说清楚,若是聪明点的人,总能品出什么不对来——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明容已经得罪她不止一次。若是真想对明容赶尽杀绝,这傻姑娘还能好端端活到现在?

    柳怀业杀了,柳怀珊杀了,太子也被她生生卸去一只胳膊,她一个小小的孤女,无依无靠,难道就杀不得?

    只是觉得自己有愧在先,一忍再忍罢了。

    然而今日看到明容那执拗的眼神,祝怜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白费口舌,因为渴望亲情的明容几乎带着一股雏鸟情节,来信任柳怀珊和苏明旭。这种感情近乎纯粹,不是自己三言两语便能点醒。